每一个笔画都像是从纸面内部渗出来的血,缓慢地、一笔一画地凝结成字。
字体歪歪扭扭,不是苏陌写的――生死簿在自主书写。
苏陌盯着那行字。
猩红色的墨迹散发着一种让灵魂直觉性发寒的气息。
淡淡的。
但那个“淡”不是因为弱――而是因为远。
极远极远的某个地方,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浓度被距离所稀释。
笔画写完。
猩红色的名字浮在雪白的纸面上。
苏陌的金黑异瞳骤然亮了。
――“堕落天使长?路西法(残缺转生体)”。
苏陌盯着那行字看了十秒。
猩红色的笔画还在微弱地震颤。
文字本身承载的那股东西还活着。
它在蠕动,在呼吸,在试探这本簿子的容纳极限。
簿子的器灵――那团被冥府死气泡得服服帖帖的前天秤剑灵――发出了一声悲鸣。
极细,像蚊子叫。
被生死簿的规则压制着不敢叫大声,但恐惧的信号传达得很清楚:它不是自愿写的。是被逼的。
有什么极其古老的存在,通过法则层面的因果链,把自己的名字硬塞进了这本簿子里。
苏陌把生死簿合上。
漆黑的封面在蓝色微光里沉下脸。
路西法。
堕落天使长。
他不陌生。
之前在诸神禁区斩杀过路西法的残影,那股本源被堕落天使切米西一口吞了下去。
切米西因此修为暴涨,体表浮现暗紫魔纹,逼近神王门槛。
当时苏陌没当回事。
残影而已,死透了的玩意。
但“残缺转生体”四个字搁在这――意味着路西法的意志并没有彻底消亡。
它只是碎了,碎成了许多片,散落在深渊与神界的夹缝中。
而切米西吞下的那一份本源,极有可能就是其中最大的一块碎片。
苏陌揉了下太阳穴。
三秒后他做了决定。
翻出一枚刻着冥府帝印的黑色令牌,注入一丝神力。
令牌嗡嗡发热,与某个遥远位面的印记产生了共振。
“切米西。”
令牌另一端沉默了两秒。
然后传来一声极其慵懒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的女声。
“嗯……我的帝君大人?叫人家的名字可以温柔一点嘛……”
“滚过来。”
“哎呀好凶。”
空间裂缝在锻造室正中央裂开。
这道裂缝撕得不太规矩,边缘参差不齐,带着某种狂暴的、不受控的能量余味。
和小银那种精密到像手术刀的时空裂缝完全不同。
首先出来的是一对翅膀。
漆黑的巨大羽翼从裂缝中伸展开来,翼展接近四米。
每一根羽毛都泛着不健康的暗紫色油光,像是被某种能量浸泡过度后变异了的产物。
翼尖划过锻造室的金属墙壁,留下两道焦黑的印子。
然后是人。
切米西落地。
她穿的东西――如果那能叫“穿”的话――是一件黑色皮质的短抹胸。
面料只遮挡了最关键的位置,锁骨以下一大片雪白的皮肤暴露在蓝色微光中。
腰腹完全裸露,一条极细的金属链从抹胸底端连到腰间同样极其省料的皮质短裤上,算是唯一的“结构连接”。
腿上什么都没穿,赤着脚。
十根脚趾踩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蜷了蜷――倒不是怕冷,是堕落天使的感官太敏锐,任何触感的变化都会在她身上产生过度的反应。
她的面容出色得不讲道理。
五官属于那种攻击性极强的艳丽――高颧骨,深眼窝,唇瓣饱满得像熟透了的浆果。
纯黑色的眼眸在蓝光里带着一层薄薄的暗金,那是上次吞噬路西法残影后留下的后遗症。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