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时压住了。”苏陌松开手。
切米西右臂上的暗紫纹路安静了大半,只剩下三四条较粗的还在缓慢蠕动。
“但压不了太久。你体内那份路西法本源正在被这个'残缺转生体'的意志远程共鸣。像是一根线的两头――你吞下去的是线头,另一头连着的东西,正在拽你。”
切米西放下右臂。
她低头看着那些蠕动的纹路,丰润的红唇抿了一条直线。
“拽到什么程度?”
“最坏?你的神格被鸠占鹊巢。路西法借你的身体完成转生。你会变成一个壳,里面装着堕落天使长的灵魂。”
切米西没作声。
房间里只剩下法则之泉的流水声和机械通风管的低频嗡鸣。
十秒之后她开口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她问这话的时候没有用往常那种勾引人的甜腻语调。
嗓音干净,平直,甚至带着一点罕见的正经。
苏陌从桌上拿起生死簿。
“这东西自动写上的名字,意味着路西法的残缺转生体已经被规则认定为'存在可被收割的生命'。它正在借你的本源经络完成实体化――一旦实体化完毕,生死簿的锚点就会从你身上转移到它的独立本体上。”
“到那时候――”
苏陌翻出腰后的死神镰刀。
暗金色的镰刃在蓝光里泛出冰冷的弧光。
“――名字写在簿上,脑袋挂在刀上。”
切米西看着那柄镰刀。
然后她笑了。
不知道哪来的底气。
明明右臂还缠着可能随时吞噬她意识的寄生纹路。
但她确实笑了。
嘴角那道弧线慢慢展开,露出八颗白而整齐的牙。
纯黑色的眼眸里烧起来一团暗金色的火。
“帝君大人说要保我,那我就不怕了。”
她的左手――没有纹路的那只,干干净净的――伸过来,握住了苏陌拿着镰刀的右手手腕。
手指细而有力,指尖的温度高得不正常。
“不过――”
她凑近了一步。
翅膀上的暗紫色羽毛蹭到了苏陌的前臂。
“在你收割那个老东西之前,能不能先帮我一个忙?”
“说。”
切米西抬起右臂。
暗紫纹路在蠕动。
她的面部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这东西不动的时候不疼,一动就像有虫子在皮肤底下爬。
“帮我压着它。”
她的声音比之前低了一截。“那个……你刚才的纯阳之气灌进来的时候,它确实老实了。但你松手之后不到一分钟就又开始闹。”
她的视线从右臂上移向苏陌的脸。
“你总不能让我一个人带着这东西回深渊吧?万一半夜它发了疯,我又碰不到你――”
“所以?”
“所以我今晚不走了。”
切米西说完这句话,没等苏陌回应,直接在靠墙的窄凳上坐了下来。
翅膀收拢在身后,长腿交叠。赤着的脚在金属地面上轻轻晃。
苏陌看了她三秒。
“知道方舟有空余舱房吧?”
“知道。”切米西眨了下眼。“但空余舱房里没有你。”
苏陌揉了下鼻梁。
“你就不能正常说话?”
“我说的就是正常话。”
切米西拍了拍自己右臂,理直气壮。“你看,这东西只怕你。你不在我就睡不着。睡不着我心情就不好。心情不好我就控制不住体内的路西法本源。本源失控那就――嘭!方舟没了。你的菜地也没了。秦岚姐姐的桂花树也没了。”
她掰着手指头算,越算越理直气壮。
苏陌轻轻拍了一下她搁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是左手,干净的那只。
掌心的纯阳温度传到她皮肤上,切米西的手指应激性地蜷了蜷,但没缩回去。
“行了。”
苏陌从储物空间翻了条毯子扔给她。
切米西接住,顺势裹在身上。
裹法极其敷衍,只在腰上松松搭了一圈,肩膀和大腿照样露着。
苏陌把镰刀收好。
他走到工作台对面的墙根下坐了,闭上眼,进入半冥想状态。
体内的神种脉动和黄金右肾的律动交替运转,持续吸纳荒神域法则之泉的本源能量。
锻造室重新安静下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