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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从愿生性简约、不好弄事，担任东都留守之后，也只是着令东都诸分司安分守己、各行其是，并没有刻意的耍弄权柄、作弄事端。固然没能有所增益，但也没有什么骚乱滋生，总归还算称职，故而官吏称便。

因为事务都分散于诸司，所以东都留守府在都内的存在感也不是很强烈。只是因为近来筹办朔方军用事宜，所以才人员往来频繁了一些。

但是随着这一桩事务将要完成，留守府又恢复了平日的冷清。但今日的冷清相较之前还是有些不同，往常留守府虽然也是门可罗雀，但总归还有府内的官吏出入活动。

然而今天的留守府中却是罕有人迹、鸦雀无声，甚至就连平日里府门内外值守的甲兵都不见了踪迹，内外都是空荡荡的。

府中人员自然不会凭空消失，再往府内望去，便可以见到直堂外廊下站满了了人。这些人一个个都面露忧色，也不敢轻易发出什么声响，只在廊外排着队等待入堂接受聆讯。

直堂中原本属于卢从愿的位置眼下正空置着，侧案则端坐着一名面貌清瘦、身穿绯袍的中年人，赫然是在朝担任侍御史的王翰。

张岱有关留守府渎职的奏书进奏朝廷之后，朝廷上对于此事也是非常重视。严格的说是裴光庭对此很重视，尽管张岱奏书中还没有提出切实的证据，但裴光庭还是选择相信张岱，力主派遣侍御史王翰东行来调查相关案事。

王翰一行昼夜兼程，赶在昨日傍晚抵达了洛阳，并没有先去皇城，而是先来到张说家里合计一番，到了今天早上便一起抵达皇城御史台，叫上御史中丞宋遥一起来到留守府，在卢从愿全无准备之下强行收走了留守府的一应印信，并将留守府相关人等都暂时拘留府中，不使外出。

在经历过武周时期的酷吏政治摧残之后，朝廷对于高级官员的审讯纠察也比较慎重。凡是针对亲贵大臣进行的鞫问聆讯，通常要由御史台、刑部、大理寺三司一起进行，如果案事比较严重，中书门下有时也会参与其中。

王翰虽然奉命而来，但本身也没有独立审讯卢从愿的权力。卢从愿本身就是刑部尚书，又担任东都留守，散官还是正三品的金紫光禄大夫，乃是亲贵中的亲贵，即便有罪也不可能由东都分司判处，还是需要召回朝中加以审讯判决。

所以在将卢从愿控制住后，便由宋遥留在内堂监视其人，而王翰则在外堂对留守府众官吏们进行聆讯审问，先将卢从愿之外的人事证据巩固下来。

只不过王翰这里审讯的并不是很顺利，留守府本就事务清闲，没有什么机要事务可处理。至于最近所处置的官市事宜，具体执行还是下属诸司，留守府能够查到的，不过只是一些令文流程性的出入。

因此王翰一番审问下来，也没能从留守府属众们口中审问到什么有价值的讯息。

由此也看得出卢从愿作为一个老官僚之老练，哪怕确切的知道其人并不干净，但是在台面上也很难查出其人的罪迹。能够摆出来直观可见的，都是清清白白、干干净净的。

在经过一番聆讯后，王翰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如果还想了解更加全面的讯息，只能再继续召司农等相关诸司官员进行审问。

可一旦扩大审讯的范围，那无疑就会影响都畿的平稳，如果由此引发什么人事骚乱难以收拾，还需要卢从愿出面控制局面的话，那么针对其人的任何指控力度都将会大打折扣。

即便之后查实各项罪名属实，朝廷在量刑的时候也将会考虑到卢从愿的维稳之功而对其从轻发落。

毕竟一个高级官员成长起来可是很不容易的，其能力已经在常年的为官履历中得到了验证，而且在做官的过程中也积累起了大量的人脉资源。

因此高级官员只要不是犯了原则性的大错，又或者牵涉进非常敏感的人事当中，以及朝中没有那种与其势不两立、务必要将其置于死地的深仇大敌，即便犯法也会从轻发落。

所以王翰在将留守府人员都简单聆讯一番后，便也没有急于扩大审讯的范围，只是着令这些留守府属众暂且退于厅室之中不要外出，等到张岱在含嘉仓城掌握到了更加确凿的证据之后，再着手进行更进一步的审讯。

在将聆讯记录浏览一番确认没有遗漏之后，王翰便让人将这案卷封起，接着便往留守府的内堂行去。

内堂堂外，宋遥正低着头来回踱步，脸色不是很好看，当见到王翰向此行来时，便连忙快步迎上前来，小声询问道：“王端公前堂问事如何？可有什么重大发现？”

王翰闻后便微微摇了摇头，继而又望着宋遥说道：“宋中丞何不在堂中与卢尚书深聊一番、略作规劝？卢尚书名臣宿老，为官多年，纵然一时行事有所疏忽，只要能及时更改补救，也不是什么大过。但若仍是执迷不悟，待到事态难控、物议沸腾时，恐怕就要悔之晚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