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靠着这些胡商们撒钱,让魏州州人们意识到张岱的存在,并对他所推行的事务产生兴趣,这无疑也是张岱所乐见的。
因此借着这一股势头,他又将诸从事人员们分遣出去,让他们在城内外的市场上向那些商户讲解设立输场的规章与意义。
与此同时,那些之前还大肆购物的胡商们也都陆续清理甩卖掉了各自手中的货物。然后接下来的第二步,就是要履行张岱所提出的另一个要求,那就是将他们入境以来凡所盈利都作为罚金上缴。
不过这一要求也只是随口一说,根本就无从查验。这些人各自携货入境虽然也要办理过所,但过所的时限通常只是一个月左右,而且他们所携带的货品多数应该都已经在长安卖掉了。
之后从长安到洛阳、从洛阳到魏州入货出货,就算有凭据可查,但是在魏州折腾这一通,即便之前有所盈利,这次大约也要赔出去了。
所以张岱的打算是,按照他们这一次在魏州买货的数量价值,罚上个十分之一的数额也就差不多了,应该也能收上来个一两万贯钱的罚金。
这自然让一些胡商叫苦不迭,他们这一路跟随赵含章到大唐境内来游走一遭,本意是想牟求巨利,结果这一路上先是遭到赵含章的诸多盘剥勒索,到了魏州这里又栽了一把大跟头,结果还要承担巨额的罚款,简直就是在把他们一层层的剥皮割肉!
但也有人不但乖乖上缴罚金,且还请求能再见上张岱一面、当面辞行,便是那个胡商白胡子。
张岱对这个白胡子还有些印象,从下属口中得知其人有此请求,于是便着员将之引入到州府中来。
“日前随从赵使君入府拜会六郎,未暇入前自我介绍。贱名虽然不足挂齿,但是仆内心钦仰六郎,仍盼能得六郎一顾。
仆名白波,别号白胡子,本疏勒镇人士,常年行商西域,偶或达于河陇。因渴见中华人物风采,便斗胆冒于赵使君麾下相从入国……”
张岱看着这个白胡子侃侃而谈,语音转换虽然略有一些生硬,但与关中口音也没有太大的差别,至于谈吐甚至要比一些大唐乡野人士还要得体一些,很显然其人是在谈吐仪态等各个方面都用心钻研练习过的。
其实张岱所认识和接触的不少胡人,如果不看其样貌的话,谈举止都唐风浓厚。因为时下的大唐就是区域内绝对的中心,诸方胡夷但凡想有更大的发展空间,那就必须要深浸习染唐风唐俗,甚至一些胡人要比唐人更加讲究细节。
如果做不到这一点,要么是态度不端正,要么则是能力不达标,那么无论在哪一方面都很难融入到大唐社会中。
“听说你已经主动上缴罚钱,却还央求一见,意欲何为?”
待这白胡子做完自我介绍,张岱便又笑语问道。
白胡子恭声答道:“今日求见,是将前事缘由再向六郎讲解一番。最初赵使君是欲着令仆等各家出钱以致歉,但仆等贪心作祟……”
张岱听完白胡子的讲述,才知道赵含章是被这些狗头军师们给带歪了,当即便又冷笑道:“想要经营幽州飞钱?你等群胡确是异想天开。你今将此告我又是何意?要为赵使君开脱?”
“仆今亦觉前计荒诞,今日告于六郎,倒也不是要为谁开脱,只是要坦诚相示,不敢再在六郎面前隐没前错。”
那白胡子闻后连忙又说道:“听六郎前所训诫,某等才自觉日前所谓巧思的确是违法的奸计。今又细细打听,才知互市诸事且为六郎所规划。国中权贵都是眼高于顶,鲜少有人能够俯察工商末流。
六郎能由此中规划雄计,可知智慧远超俗流。罚钱虽然已经缴讫,但自觉仍然不足以惩罚所犯过错。故而今日厚颜求见,愿将此番入唐所携五万余贯钱帛俱献于六郎。此发自真心所献,绝非六郎勒取……”
“你要献我五万贯钱帛?意欲何为?”
张岱听到这里,眉头顿时一皱,旋即便一脸警惕的打量着这胡商冷声说道。
五万贯钱绝不是小数字,张岱之前那么多产业经营,去年所得净利才不过八万贯而已。汴州渠市舟车云集,每天的交易量才只一万贯。
这胡商张嘴便要献给张岱五万贯钱,自然让他心生警惕,这货是不是奉了赵含章的命令,将此巨款来给自己挖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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