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方面王毛仲如今将互市事宜处理的还不错，一旦其人被剥夺这一事权，互市这一整套系统很有可能就会遭受毕国公窦希瓘这些贪鄙之徒的反扑、被这些虫豸们鸠占鹊巢、窃夺利益。

“圣人虽然暗怨毛仲折伤贵戚体面，但对毕公等也只是恩赐优抚、以慰其情，未有责难加于毛仲，想来短期之内不会撤其事权，我等仍需忍受其威吓一段时间。”

高力士讲到这里便又叹息一声道：“去岁谒陵之后，皇恩浩荡、恩沐天下臣民，也使得今岁贡赋大减。洽于此时你进此计，大益军国政治，却又为毛仲窃得。若是由之长久把持权柄，人事巩固下来，恐怕更难除之。若欲从速除之，则去岁谒陵事又令他倍受恩宠，除非……唉，当真让人头疼啊！”

眼下对付王毛仲，对于高力士而已经成了一个结构性的难题了。

王毛仲所操持的事情，既能帮补国用军用，而由其所主持的北衙宿卫事务，又是圣人安全感的来源。偏偏这两项事务都没有更好的人取代王毛仲，就算圣人对王毛仲略有微词，但仍然不改对于多加重用的做法。

张岱听到高力士这么说，也是不由得暗叹一声。其实除了高力士所说的这两点之外，还有一个原因也造成了如今的王毛仲不可轻去，那就是皇帝想要搞互相牵制的平衡那一套想法。

只看皇帝今年对外朝、尤其是宰相裴光庭的职位调整，就能看得出他多么想搞平衡了，这种想法甚至都超越了基本的道理。

萧嵩累死累活将河陇军务重新导入正轨，可谓稳住了大唐的半壁江山，因此才得以归朝拜相。

结果皇帝仅仅只是要出于搞平衡玩制衡的想法，就安排了一个无论资历还是功勋都远逊于他的裴光庭在朝中和他在名位权势上平起平坐，这是什么道理？

如今王毛仲掌管关内道的朔方互市事宜也是一样的道理，飞钱这样一个巨利的行当既然交给高力士等太监们打理，那么互市则就理所应当的交给北门将领管理。

由此也可以看得出张岱对时局的影响之大，要没他这么出谋划策，皇帝的家奴们都不好搞平衡。

“霍公拥此事权与大功，想必对当下名位也有些不满吧？”

张岱想了想后便又发问道，他还记得之前朝会封赏的时候，王毛仲一副负气而出的模样。既然正面出手并没有有效的手段解决对方，那么等待对方自爆也就成了选择之一。

“此奴于北门权已盛极，如今直欲具位南省，圣人对此也只是且加抚慰，事需与公卿共计，且待岁终再决。”

高力士讲起这件事来，心态倒是比较轻松。

或许在其心目中，也是巴不得王毛仲把手伸进南省中去，一则可以分薄其在北门的控制力，二则南省一群高官朝士们也都不是省油的灯，他们受得了与王毛仲这样一个家奴同朝为官、且受其指使？

张岱也听得出王毛仲争取的态度意愿仍然非常强烈，以至于圣人都不得不使出拖字诀来安抚他，心中不免一宽。

这固然也体现出圣人对王毛仲恩宠有加、不忍让他失望，但问题是能逼得皇帝如此为难、甚至要委曲求全的人和事，还能有个好？须知如今圣人的皇位那也不是平白得来，是实实在在凭着自己的努力争取来的！

所以眼下对张岱而，倒也不必急着正面和王毛仲发生什么冲突，暂时避到洛阳去的确是一个不错的选择，静静等着他们君臣之间这种关系维系不下去就好了。

他这里跟高力士聊完之后，时间也已经来到了正午，高力士还要更衣入宫当直，张岱便直接起身告辞。

当他行出兴宁坊往南而去时，恰好遇见御史中丞裴宽策马向南内而来，连忙避在道左向裴宽拱手见礼，裴宽却并没有停下来，只瞥了他一眼便径直而去。

“发生了什么事情，竟让裴中丞如此神态冷厉？”

裴宽虽径直而去，但同行的吏员却停下来有些尴尬的向张岱见礼，张岱便指着裴宽离去的方向询问道。

“禀张侍御，菩提寺长寿猪突然暴毙，裴中丞要入奏弹劾僧徒不法……”

张岱听到吏员的回答，心内顿时一乐。得，又是一个被长寿猪搞疯了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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