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说能够出力，裴光庭自然也是乐见其成，闻后便又笑语说道：“只不过，父子并处宪台，终究还是有些不妥。届时宗之你少不得要上表自辞，暂避乃父了！”

张岱闻后连忙笑语说道：“下官本就资历浅薄，幸在相公垂青赏识，才得厚颜居此时位。在职数月，虽不敢事迹卓著，但也前有一二事略得时流称许，总算未令时流讽相公失人。如今即将长使于外，自应退却此位，以待贤能！”

他担任监察御史时间虽然不长，但也总算没有虚度，除了弹劾朝士、处理积压案事之外，去年进策还大益国用，因此今年又混了一个上下考，也算给自己监察御史的生涯暂时划上了一个还算圆满的句号。

眼下请辞此任，倒也没有太大的遗憾。更何况除了监察御史之外，他还担任官职更高的左补阙，辞掉一个监察御史，给他老子换个御史中丞，这买卖自然不亏。

饶是张均向来习惯以自我为中心，此时听到儿子愿意为了自己而主动辞官，一时间也是颇为感动，忍不住开口说道：“是儿向来谦逊有礼，并不长于自夸，即便有所良谋益事，也并不热衷炫耀。

但幸在人间有正道，得道者天助之，有裴相公如此赏罚分明、雅重才士的上官不遗余力的提携拔举，才使他不至于沉沦下僚、寂寂无名。”

这话若换了其他人说来，裴光庭自是免不了暗啐对方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你们爷俩儿变着法的争权夺利，还不擅长自夸？

但张均这么说却还挑不出什么毛病，的确相对于给身边人带来的帮助之大，张岱为自己谋划的与争取的则就实在称不上多。起码如果没有张岱在一旁出谋划策、并身体力行的协助，自己这个宰相做的必然更加不轻松。

张岱自知就算有裴光庭和他爷爷在背后力挺，他老子的竞争力也是一般，因此接着便又讲起裴宽因为长寿猪一事而对菩提寺诸多针对的情况。

裴光庭听到菩提寺的事情，心底就生出一股难的烦躁，再加上对于裴宽的印象本来也是不佳，听完这事后，当即便又冷着脸怒声道：“如此行事，当真胡闹！如今宪台官长本就三缺其二，裴宽乃是唯一在守之人，行事竟还如此荒唐，为一死豚诸多计较，如何又能督察百官、肃正吏风？”

如果己方的人选不够出色，那么挑对方的错误也是一个常规打法。在裴光庭和张说一同出手的情况下，朝中有能力反对张均兼任御史中丞的，基本上也就只有萧嵩了。

如果萧嵩所力挺的裴宽行事都如此荒唐胡闹，他又有什么理由和立场去反对张均兼任御史中丞？

张均顶多资历略浅，但也不算太浅，好歹该担任的官职都担任过了，只是时间有点短而已。他可没有跟裴宽一样，拿着国之法器去给死猪报仇。

所以说在复杂的人事结构与博弈环境当中，一个人能处于什么样的位置、能走到多远，其个人能力从来也不是第一决定因素，能不能投各方所好才是最重要的。这一点，古今中外皆然。

虽然说能善辩、长袖善舞也属于个人素质与能力的一部分，但是这种所谓的能力，除了让这个人获得这个位置之外，基本上也就没有其他的正面作用与价值了，只是一种自私自利、无益人事的坏能力。

父子俩又在裴光庭家里讨论到了深夜时分，然后才一起回到对街张岱家里。

回到家后，张均的精神仍然亢奋得很，拉着张岱入堂后便望着他一脸欣慰的说道：“儿郎当真壮成，不应以旧眼相视！就连你耶入朝后都志得意满、知足当下，却不想儿郎仍有勇志，为我再谋司宪之任！

今日若非你力陈诸情，裴相公恐怕也不会轻易应允此事。明早我便往骊山去见你大父，请他归京来亲自主持此事。我倒也不是贪取势位，但承前启后义不容辞，不止要继承你大父过往煊赫声势，还要庇护你等少徒……”

张岱一边听着他老子自述心声，一边忍不住连连的打着哈欠，总算等到张均絮叨告一段落，才又连忙开口说道：“眼下已经夜深，明早阿耶还有许多事务要奔走处理，诸多教诲来日大可细细训诫，儿自洗耳恭听，无谓此夜喋喋不休、以致精神倦怠。”

虽然这小子语气不甚客气，但张均有感于他今天帮了自己一个大忙，对此也并没有在意，闻后只是大笑道：“后进小子，竟然还不如老父精力旺盛，是不是近日伤于酒色太深？罢了，你且去休息，我再将人事核计一番，总要庇护你等儿郎风雨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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