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里急于自辩,却发现之前满怀心思都是要讨好杨谏,甚至都没有细问张岱的名字,于是只能叩首说道:“卑职所绝无虚词,那张氏子还留宿卑职店中。杨少府如果不信,可以派遣从人将其执来审问。只不过那张氏子从人众多,杨少府需小心,卑职也愿聚众相助……”
杨谏听到张岱选定接触的这个州人稍遭恐吓、便将之出卖的这么彻底,表情不免也有些古怪,摆手屏退冲入堂中的几名从人,然后才又说道:“原来竟是此徒,那么事情倒也正常。此徒在我家中历事数年,倒是知道我一些趣好。难得你竟有心向其打听,倒比外间那些盲目乱动、诸多滋扰的厌物有心机得多。”
“多谢、多谢杨少府见谅、多谢杨少府夸奖!”
何明远听到这话,这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而当听到杨谏称呼门外那些想要讨好他的州人为厌物,心中又不免有些自得,庆幸之余,连忙又说道:“卑职所以结识那位张公子,也是事有凑巧。想是满怀欲要结识杨少府的心意为苍天所知,故而派遣张公子前来相助。”
杨谏听着这何明远刚才还要出卖张岱,这会儿又称其为天使降临,一时间心中也有些好笑,旋即便又开口说道:“此徒也不是什么热心义士,为人轻浮孟浪,当年在我家中诱走美婢、不辞而别,想来羞于见我。你今能得其指点,莫非也是投其所好,赠其美婢悦之?”
何明远闻听此,心中顿时又是一汗。本来他早就觉得张岱说起杨家的时候态度有些古怪,就算人家不肯举荐你,至于让你恨得连见一面都不肯?原来是自己理亏、行差踏错,诱拐了人家户中娇娃,所以才做贼心虚、不敢来见!
无论什么样的原因,何明远也能听得出来他们彼此间关系应该是比较不善的,而他自然无疑干涉这些纠纷,于是便也不再刻意强调与张岱之间的互动,只是又俯首说道:“无论如何用心,只要能够让杨少府饮食顺意,感知我定州时流崇士好客之心,那这番用心便没有白费。”
“能够在行途中尝到几分旧滋味,虽然较我家厨仍然相差甚远,但也足以让人情欣慰。我与你素昧平生,受此一场奉进,理当有所奖赏。说罢,你想要什么?”
杨谏又望着何明远,一脸矜持傲慢的说道。他本来不是这样的性格,但被张岱安排了这样的人设,一路行来如此表演,倒也积累了不少的经验。
何明远听到这里,心中自是一喜,连忙便又说道:“卑职亦知杨少府此番入州,是受朝中张补阙所遣前来筹办互市物货,卑职公事之外,家中也薄置资业、略有产出,愿将所储输以助事!”
杨谏听到这话后心内便乐起来,直叹这家伙看似精明却拜错了庙门,茫然不知真正能一决定此事的张补阙正是他刚才口口声声要帮助自己擒来的那位张公子!
“想要凭此一餐酒食便图谋巨利,你还真是本小图大、不客气得很呢!我既受张补阙所用,岂可因此区区口腹之欲便败坏大计!你要想与事,还要自量一下有没有这种资格!”
抛开心中这些噱念,杨谏又不客气的评价道,当其视线落在食案上那些餐食之后,他便又说道:“不过看你用心不浅,也是一个伶俐之人,倒是可以给你一个机会。我还要在州内停驻一段时间,也懒就州人饮食,你时常治弄一些食疗送来,也算我承你一惠。”
“多谢杨少府赏识,卑职一定尽心供奉,务必令杨少府此行圆满、饮食尽兴!”
何明远倒也不奢望只凭一顿酒菜就搞定杨谏,如今能搭上这一条线,于他已经是莫大的惊喜了,相较那些仍然被阻在驿馆门外的同乡们,已经是领先太多了。
“那你便去罢,明日再来见。”
杨谏当即便又摆手说道,他同样没有多提张岱,但既然让这个何明远供给饮食,对方想要投自己所好,自然也就要多多请教张岱。以张岱之机智,自然能够凭此获得其感兴趣的东西。
何明远连忙拜辞行出,而当即走出驿馆的时候,仍然聚集在此的时流们顿时迎上前来将他团团围起,连连询问他究竟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能够让那位眼高于顶的杨少府对他另眼相待!
何明远当然不可能暴露出张岱的存在,这乃是他眼下最大的底牌和倚仗,面对众人的询问只是顾左右而他。好不容易摆脱了众人的纠缠后,他便连忙翻身上马,直往自家客店而去。
行途中他不免又想起杨谏对张岱的评价来,顿时又计上心头来,抬手召来家奴吩咐道:“明日入城你便往州城去,访问城中诸伎家,色艺出众的伎女访请几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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