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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州的军政中心,定州州府从早到晚都非常的热闹,府中官吏们神色匆匆的出出入入,门外则时常有一些前来诉讼或者请托的时流聚集不去。
定州刺史还身兼北平军使,因此日常需要处理的公务也远较别州刺史多了许多。当然,这也意味着掌握了更多的权力。为官之人如果整天都清闲无事,那无疑就是出问题了,或被朝廷投闲置散,又或者自己懒散渎职。
定州刺史段崇简年近五十,身形肥壮,也不像一般文臣文质彬彬的形象,新近裁制的官袍紧绷绷的裹在身上。在这仲夏时节,哪怕在堂中端坐不动,脸上都浮着一层油汗。
桌案上摆满了各类文牍,段崇简逐一认真阅览批示。与自身比较粗豪的形象所不同,他的性格却比较沉静缜密,也是一个博闻强记之人,公文中若有什么不妥,很快就能察觉出来。
府员们偶或出入直堂,也都小心翼翼,不敢惊扰到堂上认真批阅公文的段崇简。
“莫州税草还未送抵,若是明日还不能到,发函责其州府,加征三分脚直!”
河北五州诸类军需物资,皆要遵从定州州府调度,段崇简处置起这些繁琐事务来也都游刃有余,细节上颇为严谨。
堂下府员闻听此,连忙恭声应是,而后又伏案执笔将事情记录下来。
“今日就暂且如此罢,你等案事收拾一番,各自退下罢。”
案头文书处理完毕后,段崇简便搁下手中的笔,交代一声后便起身转去别堂,着令家奴奉进一些餐食,然后便沉声说道:“速将家簿呈上来!”
处理公务之余,段崇简每天还会抽出一定时间来检阅家中事簿,因此凡其州府僚属与家中奴婢做起事来也都认真小心、唯恐出错而受责。
结果家奴递来的事簿浏览一番后,段崇简当即便抬手指着一处皱眉说道:“我入州来已经将近一年,何以府吏迎新钱仍有拖欠?”
官员每有就任新职,其同署下僚往往会送上一笔钱帛以贺其履新。这也算是官场上的一个礼节,只不过有人并不讲究这些,有人则将此看得很重要。
段崇简便属于后者,他不只要收取下属们的迎新钱,甚至还未入州上任之前,便已经先一步派遣家奴来到定州,给定州官吏们制定了一份出钱的标准,众人按照各自品级缴纳迎新钱。
他去年便已经上任,结果现在翻看家簿,居然还有人拖欠迎新钱没有缴纳,这自然让他很是不爽。
“启禀主公,是有一位府中的朱录事,旧年奉命押送税物向蓟州去,入境之后身染恶疾,暴毙外乡。他家无长息,只能就地权殓,近日才有其家人引棺归乡,入府除籍。”
其家中管事闻听此,连忙恭声答道。
“既然已经归府,为何不将钱收纳过来?”
段崇简听到这回答后,当即便又皱眉问道。
那管事顿时面露难色,垂首低声道:“朱录事已经病故,入府者是他遗孀,其本应纳钱一千六百,仆见其遗孀悲切、又念钱数不多,所以……”
“不多?狂贼放肆!我家世代显宦,犹且需要精明度日,不敢将此目为微数。你这下贱狗奴,谁给你的胆量敢拿我钱去做人情!”
段崇简闻顿时大怒,抬手指着这名管事怒声呵斥道:“我先定立规矩,又不是巧取豪夺,人死了干我何事?他家人凭什么短了我的钱帛!他可以免除,旁人也要免除,那要规矩还有何用?谁敢以死抗命,我就要破棺毁尸!明早你去他家将钱讨回,若不然你自己补上,敢短一钱,必加重罚!”
那管事闻听此,连忙顿首于地连连点头应是。
“我也不是什么不恤疾苦的霸道官长,此徒虽然身死于外,但总归曾在府中供职。府库支钱百贯,另自长史以下群属各自进钱,下月寻寺观治弄一场法事,着他妻小列席收取一份冥福。”
段崇简想了想后便又说道,而等到管事领命之后,他又突然交代道:“不去福先寺,他家供物太贵。去西山寺,这家法师旺生产、助官运。”
嘴里说着要给死去下属办法事、积冥福,结果却挑选一个能助官运的寺庙,难道是要让这朱录事跑去地府跟崔判官竞争上岗?
不过段崇简的家人们对此早已经见怪不怪了,这就是他们主公平常的基本操作。花别人的钱办自己的事,顺便再捞取一些好处到自己囊中来。
正如段崇简自己所夸的那样,他家日子真是过得精打细算,哪天要是杀了一只羊,甚至都要自己亲自过秤、记下重量,以免被胆大的家奴们给偷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