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段崇简自己所夸的那样，他家日子真是过得精打细算，哪天要是杀了一只羊，甚至都要自己亲自过秤、记下重量，以免被胆大的家奴们给偷吃了。

“不是说东都来人已经入州？今日入府拜访没有？”

在将家事盘查一番之后，段崇简才又想起了这一茬来，然后便开口问道。

管事闻后连忙又禀奏道：“府吏来报，那位充任使徒的杨少府仍然停留在州南的曲阳驿，据说是因为驿中厨人治弄餐食合其口味，因为贪吃留顿途中……”

“哼，杨家父子早年间便自矜门第、目中无人，不屑与时流交际，如今后出少徒犹有过之，仿佛如今仍是旧隋世道，着实可笑！”

段崇简外出任职之前，还在京中担任金武卫将军，因此对朝中这些权贵之家也都有些了解，在听到家奴讲述杨谏这一番做派之后，口中连连冷笑不已。

但很快他便又皱眉沉吟起来，喃喃自语道：“乡野间炊食又能有多精美？此徒不过是故作姿态，想要以此诱我罢了。日前魏州张光来书催问那些河南役卒事，受其族孙张宗之所托。

我刚刚将事搪塞过去，那张宗之便立刻遣员来州，说是办货，向来仍对前事不肯罢休。此徒骄横气盛，每多轻侮权势中人，常常以此为能。今番遣其爪牙入州，想来是因前事未遂其意，便来挑衅报复。”

“原来竟是来者不善！府吏方才还有奏报，说多有州人奔赴曲阳驿，想要求见那杨谏。此徒还未入城，已经搅闹得州内人心不安，是否立即派人将之驱逐、不准其再留境滋事？”

家奴听到段崇简这么说，顿时便脸色严肃的提议说道。

段崇简闻后却缓缓摇头道：“不必，区区一个杨氏少徒而已，且由他去。休说此徒，哪怕是那张宗之亲至，于此州境之内，又能奈我何？他是裴氏爪牙，我却是萧令公肱骨，弹指即可却之。

况且此徒恶意未露，贸然驱之反倒有失分寸。听说今春朔方互市颇收功效，朝中对此也寄予厚望。此徒以办货而来，我若逐之，恐会遭人劾以阻碍互市。

倘若此徒当真是为办货而来，那也能够大益人事。暂且由得州人与之往来交涉，若闻有谁因此大得其利，到时再介入未晚。总之钱货都需在我治下交易置换，当然也要依从我的法度！”

“但主公不是说此徒可能是因河南役卒事来，那些役卒眼下尚还处置未妥，若为察知，终究是一个隐患啊……”

那管事仍是一脸忧虑的说道。

“怎么查？去哪里查？”

段崇简闻后便又冷哼一声，满脸不屑的说道：“事若能为其轻易觉察，我又何必费心操持？凭此徒所作拙态，费尽心思也难摸查究竟！你等也不要过于分心此事，只要此徒并无别类出格事情，那就无需过于在意。最要紧是，需在入秋前将北岳庙事筹办妥当！”

管事闻后便也不敢再多说，眼见段崇简已经开始提箸用餐、不再吩咐别的事情，然后便告退行出。

如此一夜无话，待到第二天清晨，城门刚刚开启，早已经在城外等候一夜、满身凝露的何明远便匆匆入城，直向州府而来，费了一番周折之后才被引入州府内的侧堂中来，自有昨晚奏事那名管事负责接见他。

“请问何掌事，卑职日前已经遵照约定输足钱帛，何以北陉驿却不为卑职兼领？”

行入堂中之后，何明远便皱眉向这名管事发问道。

这管事在面对何明远时，自无昨夜向段崇简奏事时那么卑恭，下巴微微扬起，鼻孔冲着何明远，并没有第一时间作答，而是用这种居高临下的眼神注视着他。

待到何明远被其瞧得有些不适、缓缓低下头去，这何掌事才开口沉声说道：“此事的确是我安排不周，事前不知主公对于北陉驿已经另有安排。总之这一次是辜负了你，你且先等候着吧，待到别处驿馆有了空缺，我再给你安排。”

“别处驿馆怎同于北陉驿？况且为了凑齐所需钱帛，卑职也是付出不小代价，如今何掌事轻飘飘不知此事，如何全无信用、能让人心服？”

何明远听到这话后，当即便又开口疾声说道。

“事已如此，你又待如何？狗杂胡真当我不知你贪此北岳山口意欲何为？你也配与我谈信用？”

那何掌事见何明远还是不依不饶，顿时便也恼羞成怒、拍案而起，指着其人破口大骂道：“你与我讲信用，那我与你论国法。你自己细细数算，暗中所弄营生，一家几十口老少性命抵不抵得消这番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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