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胎之兆
宋昀的声音穿过长廊,他官袍未换,发丝微乱,显然是匆忙赶来。
此刻脸上还带着毫不掩饰的急切和愠怒。
他两三步拦住温絮的去路,然而不等他开口,宋璟已经迫不急切地告状起来:
“大哥!你可知道今日嫂嫂做了什么事吗?!”
“方才柳家夫人还在场,她揭穿母亲将她嫁妆作聘礼之事,让柳夫人大为震怒,搅黄了我与柳家的婚事!这还不止,她还伤了母亲,还要把她的所有嫁妆都拿回去!这这成何体统啊!咱们宋府的颜面都被她丢尽了!”
宋璟越说越来气,睁着鼻孔指责道:“嫂嫂,大哥平日对你还不好吗?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张弛有度,勤劳持家的好主母,可你”
“说够没有?!”宋璟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宋昀一口打断。
平日里向来温和的大哥,忽然大为震怒,一下子把宋璟给吓到。
一时间他不作语,只有宋昀越发冰冷的声音:“这些事你们没觉得自己有问题吗?还有脸提出来?”
说完便看向杨氏,痛心疾首:“母亲,倘若我侯府缺聘礼,你大可与我商议,怎能不声不响去动用絮儿的嫁妆?此事传出去,丢脸的岂止是你我?那是整个侯府!”
“更何况絮儿这些年把侯府打理得还不够好吗?我不求你们对其感恩,至少不能做出此等无良之事!”
听到儿子的指责,杨氏顿时愣在原地,那双眼睛睁着,难以置信地看过去。
“昀儿,你这是在责怪母亲的不是吗?”
“我这么做!都是为了谁啊!!我为了璟哥儿能议亲成功,与柳府做亲家,对你往后的仕途只有好处!对咱们侯府,那更是锦上添花!”
“她嫁入我们宋家,那就是宋家的人,我挪用她的嫁妆,那也只是权宜之计,过后我自会补偿给她!可她呢?她与你闹和离不止,还想着要与侯府一刀两断,全然不把咱们曾经的恩情放在眼里!
昀儿!你可知你说这些,母亲如何痛心?”
宋璟也是站在他母亲旁边,难受不已:“哥!我的亲事都没了!以后还上哪去找柳府这样的好人家结亲?!”
看到他们一家子在这互相指责,温絮的心里已经毫无波澜。
她抬眸看向宋昀,眼底仿佛是在看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侯爷,此事没有追究的意义,我只希望,明日把我的嫁妆,一分不少的归还给我。”
宋昀被她的眼神刺了一下,心中顿急,连忙表明决心:
“絮儿你放心,你的嫁妆我会亲自盯着,一件都不会给你少,绝不会再让你受半分委屈。”
说完又忽然靠近温絮,压低声音问她。
“只是有件事,我想问问你。”
“今日在朝堂上我听人提起了女官的相关事宜,你是不是想重回中书省?”
温絮往后退离几步,眼底疏离:“侯爷不应该早就知道了吗?甚至早一步在背后打点好了一切,阻止我回去的脚步。如今特意来问我,不觉得可笑吗?”
“絮儿!”宋昀一噎,看着她退避自己的样子,心头涌上莫大的难受。
他放软声音道:“絮儿,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有委屈,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可是现在朝堂已经不是过去的朝堂。摄政王执政,皇帝年幼掌控不了大权,你先前是有先皇庇护,才仕途无阻!如今你若回去,你一个女子,在外抛头露面,还有卷入朝堂是非,我怎能放心得下?”
这些话,让温絮觉得更加可笑。
“所以你是觉得我当年能入仕途,一切皆因先皇的庇护和怜悯?”
这个时候,温絮才彻底明白,一直以来自己对宋昀的感觉那是错的。
她以为他是最了解自己,最支持自己,最能与自己共鸣的人。
他从不会因为自己的女子身份而看轻自己,总是觉得她聪明,谋智,能胜任侍郎之位,皆因她自己的本事。
所以如今听到这些话,温絮的那颗心,彻彻底底的跌入了谷底。
她一字一句地告诉宋昀:“我不否认当初我的确是因为护送皇书有功,才让先皇陛下对我格外开恩,给了我进宫统考的机会。
可是宋昀,考试的机会是我自己争取来的,考试的卷面也是我自己写的,殿试也是我一一行为自己争取的名次!先皇若仅仅因为怜悯一个女子,多的是庇护的法子!
我在中书省的一切,那是我自己争取,凭我本事坐上去的!当初你费尽心思,不顾我与哥哥的风险,泄露军报密要,促使我不得不辞官,让我成-->>为你宋府那一隅后宅的女主人!这就是你想要的?”
提起这些,又想起当年他安慰鼓励自己的一一行,温絮的心像被狠狠揪着,痛楚尖锐又真实。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加的厌恶。
而宋昀很明显怔了一下,显然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然而不等他追问,温絮的眼神,已经锐利如刀:
“我的前程我自己会走,侯爷要做的便是尽快在和离书上签字画押,我好去官府报备,你我,再不相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