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温絮已经有了要走的路。
不过要涉险,她不想让云袖太过担心,所以并未多。
她要去户部一趟,而且必须是悄无声息地潜入。
在东狱里她注意到崔青儿的手有不少书写的茧子,不难猜出,她平日一定会有及时记账做副本的习惯。
这也是历来很多司计会有的习惯。
那份认罪书上,明确写出户部存档的账目存疑,好几笔资金不知去向,却恰好与她借据连上了。这些账目本就都要过崔青儿的手,所以温絮才想到要去看看她经手的账目副本,可否有这几笔资金的流向,是否能除了借据之外,还有其他流向的可能。
或许这就是一个突破口。
既然崔青儿是受人要挟,有崔琰的性命在前,哪怕她有为自己翻盘的证据,她为了崔琰和自己的命,也不会说出来。
她只能认罪当个替死鬼,这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不然于她而,这就是她与弟弟双亡的死局。
温絮如今没了官职,想要进入户部并非易事。她只能拿出最原始,也是最冒险的法子。
万一行踪暴露,那就只能用王府的令牌来留命了。
但在回小院的时候,她和云袖还特意去了城南一个施粥棚里。
云袖说:“姑娘,这就是王郎中布施的地方了。”
这王维德在邕都是出了名的清廉之官。
身为户部郎中,但深居简出,生活质朴。甚至还起了个先头,在邕都的困难之地搭设施粥棚,以此来捐助一些流民,让他们能吃一口饭。
后来朝堂还以此为例,在诸多州县都设了布施点。
因此王维德深受不少人的敬重,当初温絮还在朝为官时,也与王郎中有过几次交集。
此人面相温和,待人彬彬有礼,实在是难以将他把崔琰口中的恶人联系起来。
尤其此刻,看到布施点聚集了不少衣衫褴褛的流民奴人,他们仅靠这一点吃食才得以活下来。
云袖都觉得这贪墨案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倘若崔公子所为真,那王郎中也太过处心积虑了!可这些布施,是实打实地为人着想,我难以相信这与坑害崔司计姐弟二人的是同一个人。”
温絮自然也不愿相信,可很多事情都在提醒她,眼见,不一定为实,所听,也不一定为真。
是真是假,那就要去看真正的事实,才能判定。
她与崔青儿同为女官,深知入仕这条路有多艰难。
偏生她空有才能,却被恶人扼腕,倘若就这么被定罪,知晓真相但帮不到任何忙的温絮,也会因此难过。
所以事到如今,为她翻案,不仅仅是修订则例列举实例之需,更是她对同行者施以援手,以及对未来女官之道的一个小小托举。
曾经哥哥第一次出征时,温絮不明白,又害怕他有危险,所以缠着哭着不让他走。
“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哥哥要去战场?不去不行吗?”
“那么多人,若出事的是哥哥,那又该如何?”
哥哥摸着她的发丝,笑着说:“那哥哥问你,那么多人,为什么你偏偏中意宋家郎儿呢?”
“这世上那么多条路,总有人要踏出第一步,才会有后来的路。倘若人人都害怕不敢迈出,路又从何而来?更何况我们温家历代忠烈,守护家国本就是刻在骨子里的责任与义务,个人安危算不得什么。”
“正所谓,人固有一死,重于泰山的有,轻于鸿毛的也有,若要我选,兄长我自然是要与泰山那般,并肩而立。”
现在的温絮,终于是有了实际的感受。
所以她也打定主意,要去皇城户部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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