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镜里的温絮发髻凌乱,颇为狼狈,脖颈上的伤口还算好,就是胳膊上的伤裂开,疼得发紧。
但她脸色无异,手法轻柔地为自己-->>上药,眸色是旁人看不出的沉静。
就连云袖此时都揣测不出她的思绪。
是难过吗?但看起来姑娘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难过,平静到她好像真的已经完全放下侯爷了。
若是这样,他都要去放烟花庆祝了。
殊不知,厢房对面的屋顶上,裴忌静静伫立,从敞开的房门,可以看到她垂静在地上的裙摆,以及时不时抬举的左手,已经垂下的青丝。
首阳用极轻的声音汇报着方才精卫的事情,裴忌脸色平静,最后见他并无反应,首阳才试探询问:“王爷可否去见温姑娘一眼?”
裴忌摇头,见她无事后才转身:“不必了。”
那双黢黑的眼底,跳动着隐隐的怒火。
与此同时,温絮在处理好伤口后,将衣袖之中的那枚靖安侯令牌放到了桌上。
云袖大吃一惊:“姑娘,这是”
“我们只有一天的时间。”
温絮在云袖耳边,委托她找两个小厮,以靖安侯的名义,暗中收集崔家姐弟开的药方子,包括时辰,具体方子都要清楚。
而崔青儿如今重罪等候发落,那些医馆的人肯定也不敢声张,但又不得不看侯爷的面子,定会第一时间去查证。
次日温絮在等待那些药方的同时也没闲着,她特意叫春喜去找了一套破败的流民衣裳来,泥浆污垢四处遍布,尤其是上面的馊味,差点让春喜都吐了。
她不明白温絮要这种东西做什么,温絮只道:“自是有用武之地。”
春喜绝对相信姑娘,今日云姐姐帮姑娘外出办事,自己就要把小院的事打理好了。
所以姑娘说什么她就要做什么,一切只要姑娘开心。
支走春喜后温絮换上了那流民衣裳,再乔装一般,脸上遍布污垢,蓬头垢面的样子,恐怕让云袖到自己面前都未必认得她出来。
她换上这身衣裳后去了王维德在郊外的布施点。
每日都有人在此地施粥,王维德基本也会每天过来一趟,若忙时就几天来一次。
温絮到那后,流民堆积,都在领取今日的午膳。
她找到几个看起来面善的妇人混迹其中,旁人见她脸生,问起来温絮便说自己是落难逃来的,听说这里有吃的,她才来试一试。
为首的妇人连忙开口:“那你可来对地方了,别的州县我不知道,但邑都城里,光是这布施点就有三个,此地为王大人每日的布施点,今日王大人还会来呢!咱们多亏了他的善心,才得以苟活一条命啊。”
“可不是么,这里多少认识没有户籍的人,若非王大人争取,咱们只能被驱赶出城,横死荒野了。”
“王大人可是咱们的再生父母啊!”
这些流民温絮知道,有些是外来黑户,有些则是奴籍转良,但又没有手艺去处,遭人嫌弃才沦落至此,还有的是断手断脚等残缺者,无处可去才四处流浪。
总而之,无非是一些底层挣扎不起的落难者。
听到他们拥戴的话,温絮更好奇,那个面善和蔼的王郎中,当真会如此反差,一面杀人,一面救人吗?
等轮到她接粥时,身后来了一名穿着体面的随从,只见他又带了一些米面过来。
“今日王大人家中有事就不过来了,特意多调派了一些米面布施,都排好队。”
王维德不过来了?那岂不是今日见不到他?
温絮思虑下,静静在旁边喝着粥,余光却时刻留意那名随从,等他要离开时,温絮才快步跟上。
一路跟着随从穿街走巷,来到了王府后院。
温絮远远蜷缩在巷子口,低垂着眼眸,就像一个无处可去的流民,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也无人在意。
可她的余光,却见到王维德面色焦急地扶着一名老妇人出府,来到一辆马车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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