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崔郎君将你的行踪如数告知我,这才让我和王爷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你人赃并获。
王郎中,你自诩善人,日日布施,为何又在背地如此违背初心去贪墨那么多的公银?你能怜悯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民,难道不能怜悯因你受害的那些人吗?”
“我当初女官入仕,我还记得王郎中你与我说过,为官者,有能者,爱民之心,又何须纠结性别之分。>br>难道郎中这么快就忘记了自己的初心,在这为官之道上为世俗所蒙蔽,从而做出这些难以让人启齿的恶事来?”
温絮的话字字如针,狠狠扎在王维德的身上。
他痛苦之余,浑浊的双眸又死死看向崔琰,攥紧双拳,挺直腰杆道:
“还请王爷,温姑娘明鉴!此事我死罪难逃,可这崔琰却不清白!
罪臣的亲儿在北境被煜亲王所控,说是得罪亲王之子,需要卑职以数万白银才能换取我儿的平安。王爷,罪臣情有可原啊!
那时崔琰怂恿下官,替臣出了挪用公银的主意,也是他暗示罪臣将他阿姐的家底都骗出来,继而再成为替罪羊。
如今的女官制度苛刻,一旦崔司计涉及借款放印子钱,无需多查,她的官职就不保,降罪也会很快。所以罪臣该死,罪臣贪恋,一时因亲儿害了他人!还望王爷降罪!”
温絮此刻的掌心骤然紧握,她猛然看向崔琰。
此刻的崔琰猛地抬头,脸上那病弱的惨白瞬间被扭曲的愤怒所替代!
他声嘶力竭地喊道:“你胡说!王维德你怎能如此血口喷人?!我与阿姐同生同根,我怎么会教唆你去害我阿姐?”
说完又急急忙忙地跪在温絮面前,眼泪肆流:
“侍郎大人!我阿姐当上女官不易,而他就是知道如今女官制度苛刻,所以才不找别人当替死鬼,就找到了我阿姐。
又利用我去这个将死之人,成为威胁我阿姐的棋子!我一介平民,怎敢生出这么大的野心?
是他贪墨了公银,如今事情败露,便想着拖我下水!侍郎大人,我不怕死,可我不能被冤死啊。”
他的眼中充满了“被背叛”的痛苦,那激动的喘息清晰可辨。
王维德一时大惊,正要开口,温絮忽然看了裴忌一眼。
随着他抬了抬手,以为身着太医官服,须发皆白的老者提着药箱从院外缓缓走入。
此人正是太医院的院判,孙太医。
见到他出现,原本还在激烈辩驳的崔琰,声音戛然而止,脸上那一丝尚存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死灰般的惊骇。
“孙先生,麻烦你了。”
温絮语气平静,来之前她就有过交代。
所以这会崔琰下意识地往后转身,但被首阳他们控制得没有余地后退。
他唇角抽动,只道:“侍郎大人,您这是何意?”
“我的痨病多少大夫都看过,无需再诊,更何况我如今已经病入膏肓,没有救助的必要。我唯一的念头,就是阿姐能洗清冤屈,平安归来就好。”
可此时的温絮没说话,看着孙太医在首阳他们的协助下,强行按住了挣扎的崔琰。
他枯瘦的手指搭上崔琰的腕脉,一时间院内一片死寂,只剩下崔琰混乱的气息声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片刻之后,孙太医才松开手,对着裴忌和温絮躬身说道:
“回王爷,温姑娘,崔郎君脉象虽虚浮紊乱,似有沉疴之象,但绝非痨病之脉。
其脉象虚浮中带着滞涩,更像是长期服用某种损害肺腑,制造类似痨病症状的虎狼之药所致,此药伤身,但不至于即刻毙命,乃慢毒之症。”
这诊断一出,旁人微微一愣,崔琰连忙摇头:“怎么会?!你一定诊错了,我的痨病那么多大夫都看过,绝无差错!”
“温姑娘,难道你不相信我吗?如今王维德他都认罪了,他只是想拉我下水而已!我是冤枉的,我不可能害我阿姐,不可能”
不等他说完,温絮忽然从自己随身带的荷包里,拿出了几张她收集而来的药方子。
递到孙太医面前请他辨认:“孙先生,麻烦您看一下,那虎狼之药,可是这些方子上所开的?”
她如今递上去的,就是医馆里,崔琰他自己去拿的药方。
和崔青儿帮他拿的并不同。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