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儿,看看有没有烧水的,给嬷嬷去烧一壶热水。”
温絮柔声开口,正想私下问问嬷嬷一些事,没想到孙嬷嬷忽然抬眼,望向窗外喃喃问道:“今日今日是腊月十八了罢?”
温絮一怔,算了算日子,确是腊月十八。
孙嬷嬷脸上露出一丝似哭似笑的复杂神情:“是老奴的生辰六十整寿了,能在今日得大人所救,老奴当真欣喜。”
听闻此话,温絮微愣。
六十寿辰,本该是儿孙绕膝,安享天-->>伦之乐的日子,她却在这冰冷破败的小院里,孤身一人,刚刚还遭受了欺凌。
温絮看着几乎要彻底湮灭的烛灯,心中一紧,一股难以喻的情绪仿佛从心口跑了出来。
孙嬷嬷转而对上她的视线,异常平静:“没想到大人还能记得老奴,当真是老奴荣幸至极。
不知大人可还记得你小时候,跟着你母亲进宫请安,那时候才这么一点点高。”
孙嬷嬷用手比划着,眼中泛起追忆的微光:“你穿着粉嫩嫩的裙子,像个小仙童似的,跑到绣坊来看我们绣花,一看就是大半天,不哭也不闹,安安静静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飞针走线。”
温絮依稀有些印象,那段模糊的童年记忆,因着嬷嬷的话语,渐渐清晰起来。
“你那时候,最喜欢老奴绣的那对『喜上眉梢』的帕子,攥在手里不肯放,娘娘看你喜欢,便赏了你”
孙嬷嬷说着,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那笑容冲淡了她眉宇间的愁苦,仿佛回到了那段虽然忙碌却充满成就感的时候。
“后来,你还让娘娘带话,说长大了也要学绣技,要绣得跟嬷嬷一样好”
温絮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连忙握住嬷嬷的手,强忍无意识生出的哽咽:
“我记得嬷嬷绣的鸟儿,像要飞起来一样。”
“是啊飞起来了,都飞走了”孙嬷嬷叹了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黯淡。
“人老了,不中用了,眼睛也花了,手也抖了,再也绣不出那样灵动的物件了”
她的气息渐渐微弱下去,仿佛说这些话已经耗尽了力气。
温絮看着她单薄的衣衫和冻得发紫的嘴唇,立刻解下自己身上那件御寒的银狐毛斗篷,不由分说地披在了嬷嬷身上,将那冰冷的身体紧紧裹住。
“嬷嬷,今日是您的寿辰,该吃碗长寿面。”温絮站起身,语气坚定,“您等着,我给您做。”
她走到那简陋的小厨房,幸好还有些许面粉和之前下人备下的简单食材。
看到这些,想必也是上天的一点怜悯。
温絮不再耽搁,挽起袖子便麻利下手。
云袖见状,赶紧上前帮忙。
她的厨艺不必说,和面、揉面、擀面一气呵成!几乎是在最快的速度里,拉出了一碗长长的面。
不出一盏茶的时间,温絮便和云袖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来到孙嬷嬷面前。
老人一怔,难以置信地看向温絮,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她出于本能地想伸手,可看到自己那双黢黑的手掌后,又生怕会冲撞温絮,又急忙缩回。
在两难之地,脸色无比局促。
看到这一幕,温絮亲自握住她的手,端上了那碗面。
“嬷嬷,你我有缘,今日再会,当初你身为绣坊的掌事女官,绣了多少好看的衣料给予众人,就连我柜子里头母亲留下的一些衣裳,都是出自你手呢!”
“如今你有困难,我理应帮你一把的。不过皇城很快落锁,我不便一直呆在这里,等明日我为你准备一些东西送来,再找一个机会帮你出宫”
“大人,老奴有你这碗面就足够了。”
温絮只道:“嬷嬷,你既到了这年岁,就该有享受的权利和应有的待遇。尤其你身为女官,本就有属于你的恩养条例,此前无人为你出头争取,导致你受人挟制,但现在不同了,我”
“大人,我出不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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