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事隐瞒
“先皇晚年,煜亲王掌管内务府与部分吏治,为节省开支,中饱私囊,便暗中篡改则例,模糊了底层女官的致仕待遇,将『应得』变成了『恩赏』。
如此一来,不仅克扣了银钱,更将她们的命运,牢牢攥在了上位者手中,生杀予夺,皆由人定。”
温絮倒吸一口凉气。
她没想到,这竟然是煜亲王所致。
难怪在先皇托孤,裴忌上位后第一件事便是封地亲王,甚至把煜亲王封去北境那么远的地方。
看来,他与煜亲王早就存在对立了。
裴忌目光灼灼地看向她:“絮儿,想必你现在应该很清楚,为何本王需要新的《女官诠选考绩则例》。
不仅要选贤任能,更要明确权责,保障她们应得的一切,从入仕,到致仕。”
温絮自然是明白的。
不仅是为了个人,更是为了拨乱反正,为了填补制度漏洞,让朝堂能更公正,为长久的稳定而存在。
君王理当如此。
如今的皇帝年少,皇位不稳,自然要由他这位摄政王多想一些。
就在这时,裴忌的随从提着一个更为精美的食盒走了进来,悄无声息地放在案上,又迅速退下。
裴忌示意温絮打开。
里面是几样精致的宫廷点心,样式小巧,做工远比徐敏中带来的要繁复考究。
“尝尝这个。”裴忌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御膳房新制的。”
温絮微怔,刚想婉拒,却对上裴忌直勾勾的眼神。
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肯定,好似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位高权重者,最忌讳的便是忤逆。
温絮觉得这种小事没必要反着来。所以低头拈起一块小巧的荷花酥,送入口中。
甜香酥脆,滋味确实极好。
趁着她吃东西之际,裴忌已经伸手拿过她的草案看起来。
温絮下意识开口:“王爷,还没有制定完。”
“无妨。”裴忌摇头,骨节分明的手拿过烛灯,在午后案桌的阴影下,让这一隅角落亮堂了不少。
毕竟是初次查看草案,温絮的心难免有些紧张。
裴忌他垂眸,翻阅得极快,却并非草率。
修长的手指偶尔在某一页停留,指尖轻点,提出的问题精准而犀利。
“增设『技术晋升通道』,想法不错。但如何界定『技术』?绣艺与算学,如何同标准考绩?”他抬眸,目光如炬。
“若标准模糊,恐成新的不公,或被有心人利用,排挤真正通晓经世之学的女子。”
温絮心头一凛,她只考虑了开辟通道,却未深思标准细化问题。
“还有此处,”裴忌指向关于致仕待遇的条款,“要求致仕女官待遇与同级男官看齐,魄力可嘉。
但你可算过,若立刻推行,国库每年需多支出多少银两?是否会挤占军费、河工等紧要开支?改革需有霹雳手段,亦需有菩萨心肠,更要懂得循序渐进。”
此话也并非否定她的想法,而是站在高度考量着每一步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平衡着理想与现实。
温絮一听,让温絮原本因草案完成而有些发热的头脑,瞬间冷静下来。
她放下食盒,上前一步,仔仔细细地做着标注。
“多谢王爷提点,是臣妇思虑不周,过于激进了。”
裴忌的目光落在她认真受教的脸庞上,语气缓和了些:
“方向无误,细节可慢慢打磨。你能想到这些,已远超许多人。记住,为政者,既要有劈开荆棘的刀,也要有丈量得失的尺。”
温絮抬眸,轻嗯一声,拿过笔墨之际,却被裴忌用食盒拦下。
“先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办事。”
看着他的冷硬轮廓在烛光下显得深邃而可靠,温絮不由得微动唇角。
外人都道这王爷如何冷冽,如何手段狠辣,可她却在某一刻好似看到了与哥哥一起谈天阔地的少年郎。
>;耐心又富有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