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他,又能如何呢?
她没有告诉吗?
已经说了不下一次,可他自己不愿相信,任何人去说都徒劳无功。
与其浪费在这种无谓的纠缠上,倒不如好好想想这孩子未来的归宿。
她开口想见一见康蕊儿,但此时裴忌仿佛已经看出了她心里想着什么。
目光落到她不经意抚上她自己腹部的手,缓缓开口:
“康娘子为你诊治了,你这孩子大难不死,也算缘分。不过你身子亏损,现在还落不了胎,若想保命,顺其自然才是最好的路。”
裴忌如实开口。
正因为孩子一事,直接决定她的生死,所以裴忌不愿看到她为了一个孩子去赌命。
说出这话后,他紧紧盯着温絮微变的脸色。
任何一点细节上的表情都无法逃脱他的眼睛。
他看到了温絮眼底的不忍,也看出了她的挣扎,甚至于难见的惶恐与担忧。
自然在他的位置,也明白好不容易踏上中书省的门槛,却又不得不放下一切的艰难。
至少,还没有哪个朝廷命官,大着肚子与群臣策论。
温絮掌心渗出汗液,她微垂眼眸,心里其实有了选择。
但谁也猜测不出她的想法。
她只是犹豫片刻后,抬眼对上裴忌的目光:“此事,麻烦王爷了。我会尽快回到中书省,为朝廷效力,至于孩子与靖安侯等私事,我也会处理好。”
裴忌本来还想出了一个法子,到了嘴边却看到她那么坚决的目光,自知说了也没什么用。
索性咽了回去。
他知道温絮是个极为清醒的人,无论做出什么样的决定,她自己都会承受。
他只是想让她活着。
只要活着,无论她做出什么决定,他都会替她兜底。
这是自己心悦她,心甘情愿所做的事。
他缓缓起身,不想让她思虑过重,替她掖好被子后又叮嘱了几声,才转而说起另外一件能让她宽心的事。
“你母亲那边,不必忧心。本王已派人以太后名义进驻侯府,名为照料,实为保护。她的安危与用药,皆在掌控,宋昀不敢妄动。”
听到母亲无恙,温絮心中最后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她看着烛光下裴忌那张喜怒难辨的脸,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与虎谋皮固然危险,但这只猛虎若肯为你暂时收敛利爪,其带来的庇护亦是前所未有的坚实。
“多谢王爷。”这一次的道谢,比之前更多了几分真心。
裴忌不再多,起身走回书案后,重新拿起朱笔:“既然你心里有了主意,便养好精神,中书省的椅子没那么好坐。”
温絮看着他重新埋首于公务的挺拔身影,烛光将他的影子拉长,与她的悄然重叠。
看着看着,温絮忽然想知道,他的想法。
毕竟他身居高位,看得比自己更为长远。
所以她在一片寂静之中轻问出声:
“王爷若是我,此刻会做什么样的选择?”
若选择生下孩子,这中书省的椅子,定然是坐不了的。
若选择不生,那她半条命就要赌进去。
裴忌放下笔,细细咀嚼着她的问话,对于这个答案,他是有私心的。
但对方是温絮,所以他想秉公而说。
“想要攀登高处,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但一个合格的掌控者,必须有果决之心。无论你做何选择,都要坚定到底,容不得半分动摇。”
“你若不舍孩子,又不舍官袍,又不想重回侯府与那人纠缠,本王倒是有一计。”
温絮直直地看向他,摇曳的烛光下,是她那双满是渴求的眼神。
“嫁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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