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的断壁残垣,蛛网密布,温絮拢紧了自己的斗篷。
她手里紧握着汤婆子,一步一个脚印地围绕这里转了一圈,等待的间隙,只看到那棵半枯的老槐树,还和当年一样顽强地立在庭院中央,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濛濛的天空,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凄凉。
寒风卷着枯叶,在空荡的祠堂里内打着旋儿。
温絮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却是一片沉静的冰湖。
她停在破败的正殿前,仰头凝视那尊彩漆剥落,笑容也已经模糊的月老神像。
记忆如同潮水,不受控制地涌来。
当年少年宋昀见不到她后,就会每个周中提前跑到这里,用他并不宽裕的月钱,买通看守这里的老庙祝,将这里打扫得干干净净,还会偷偷带来暖手的袖炉和甜甜的蜜饯。
因为那时的温絮,总会被母亲罚到这潜心跪拜。
她记得宋昀每次都躲在神像后,等她一来,便跳出来吓她,然后被她嗔怪地追打着满院子跑,笑声惊飞了檐下的雀鸟。
他还曾在这棵老槐树下,笨拙地替她簪上一支新开的红梅,花瓣落在她肩头,他看得呆了,耳根通红地喃喃:“你真好看。”
他还在这月老像之前,第一次小心翼翼地牵起她的手,掌心滚烫,满是汗水,却握得那样紧,对着月老神像发誓:
“温絮会是我此生唯一的发妻。”
她当时吓得连忙捂住他的嘴,嗔道:“不许胡说!”
少年情热,字字真心。
就如他们那年在北境戈壁滩时的心悦时光,那时的月光,那时的花香,那时他眼中纯粹的爱恋,都曾那般真实。
可如今,神像斑驳,庙宇倾颓,誓也成了灰。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带着明显的虚浮和急促。
温絮没有回头。
宋昀在计都的搀扶下,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赶到了。
他看到了那道立于残破殿前的熟悉背影,心头一热,挣脱开计都,强撑着挺直的脊背快步上前。
声音微微发颤地喊了她一声:“絮儿。”
他走到她身侧,贪婪地看着她的侧脸,试图从她平静无波的神情中找出哪怕一丝旧日的温情。
“这里还是老样子。”
他语气带着刻意的怀念,试图唤起她的共鸣:“我记得你最喜欢冬天来这里,因为雪后的祠堂最安静,好像只有我们两个人”
温絮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
见他刻意装点过,但病容和伤痛又无法掩饰,只有那份强装出来的精神,在接触到她冰冷目光的瞬间有些摇摇欲坠。
一股难以喻的情绪,如潮水一般汹涌而来。
瞬间淹没了温絮的心脏。
她环顾着这已破败的月老祠,心里也在一点点地将他们的过往,全部抽离。
从侯府,从小院,从庄子,从北境,再到如今的月老祠
但凡与他们过去有关的所有地方,里面所有的回忆,温絮都不要了。
因为她知道,在她的人生里,宋昀并不是唯一。
她从斗篷之下,拿出了一封重新拟定好的和离书,又将一罐红泥一并递了过去。
没有任何多余的话,只有一句,如同那隆冬之日的冰柱似的话。
“侯爷,请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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