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卿可有本奏?”随着小皇帝开口,御史台中丞林茂仿佛找准了机会,立刻出列。
他是林高禄的远房侄子,这时手持玉笏,声如洪钟砸在殿内金砖上:“臣弹劾中书省右司郎中温絮,泄春闱考题,舞弊营私,欺君罔上!”
顿时,殿内哗然如沸水泼雪。
温絮未动,只平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太过沉静,反而让林茂喉头一紧。
林茂从袖中掏出一卷纸,高举过顶,纸页在殿内烛火下泛着不祥的微光:“此乃今科策论题《论新政与民本》,本该三日后方公布,然昨日京城黑市已有人暗中售卖此题!经顺天府缉拿贩题者,其供认试题来源,正是温絮温大人!”
纸卷被太监战战兢兢呈上御案。
小皇帝展开扫视,小脸越来越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策论题确为真,那是裴忌与几位阁老闭门三日亲自拟定的,绝密中的绝密。
“贩题者何在?”小皇帝看向裴忌,强撑着面色发问。
林茂躬身,姿态谦卑,眼底却闪过狠光:“已押至殿外!陛下,此外,礼部库吏张诚可作证,三日前戌时,温大人独入礼部密库,以『复核』为名滞留两刻钟。张诚亲眼见她离开时,袖中有纸张摩擦之声!”
话落,一名瑟瑟发抖的库吏被带上殿,跪地叩头如捣蒜,额头磕在金砖上砰砰作响:
“陛下明鉴那日,那日温大人确实单独进过库房,小人虽未敢近前,但听见听见开锁声两次”
两次开锁声。
温絮指尖冰凉,像握住了三九天的铁器。
她那日只开了一次锁,为取考场布置图。第二次声响从何而来?
“温卿,”小皇帝看向她,“你可有解释?”
温絮出列,敛衽下拜,动作一丝不苟:“臣确有入礼部密库,然只为核对女官考场陈设,全程有礼部侍郎李大人陪同,出入时辰皆记录在册。至于试题臣从未见过,更遑论泄露。”
“李侍郎!”小皇帝扬声,声音拔高了些。
礼部侍郎李维匆匆出列,官袍下摆绊了一下险些摔倒,额头冷汗涔涔:
“回陛下,那日温大人确与臣同往,然,然臣在库房外等候,并未贴身跟随且温大人入内约一刻钟后,臣因腹痛暂离片刻”
好一个“暂离片刻”。
温絮心沉下去,像坠入深井。
这恐怕是精心设计的局,调开陪同者,伪造开锁声,再买通库吏作伪证。每一步都算准了她百口莫辩,算准了这朝堂上多的是人愿意落井下石。
林茂趁势追击,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煽动人心的颤音:“陛下!温絮身为女子参政,本就违逆祖制,如今更借职务之便舞弊,实乃祸乱朝纲!臣请即刻将其停职查办,以正视听!”
“臣附议!”
“臣亦附议!”
数名官员如闻到血腥的鬣狗般出列,多是昔日林党余孽或守旧老臣。
他们未必信温絮真泄题,但这是将她拉下马的最好机会。
小皇帝手足无措地看向裴忌:“皇叔这”
裴忌终于动了。
他缓缓起身,玄色朝服曳地无声,肩伤让他动作略显滞涩,却自有一股迫人的威压随着他的起身弥散开来。
殿内霎时静下来,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烛火噼啪炸开的声响都显得惊心动魄。
“林大人。”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刃刮过金砖,“你说试题从黑市缴获,贩题者供认源于温絮,那人可曾亲见温絮给他试题?可有物证?亦或只是『听说』?”
林茂喉结滚动,声音卡了一下:“贩题者称是从温府婢女手中购得”
“婢女何在?”
“已,已逃逸”
裴忌唇角勾起极淡的弧度,笑意森寒:“也就是说,人证是库吏的『听见』,物证是来历不明的试题,而关键贩题者口中的『婢女』却踪影全无,林大人,你这弹劾,是欺陛下年幼,还是当满朝文武都是三岁稚童?”
林茂面色涨红如猪肝:“王爷!您与温絮私交甚笃,朝野皆知!此番为她开脱,恐难服众!”
“本王辅政,只问证据,不问私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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