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当!当――!”
刺耳的警钟,第一次在薪火寨的上空,被敲得如此急促。
那声音,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赵大头一把扔掉手里的训练木盾,吼声如同炸雷。
“都他娘的别愣着!拿家伙!快!”
士兵们从最初的错愕中反应过来,乱中有序地冲向自己的营房。
甲胄的摩擦声,兵器出鞘的嗡鸣声,瞬间取代了山谷间的宁静。
江宸站在议事坪中央,抬头看着那抹正在天际消散的血色。
他的表情,没有一丝波澜。
那双眼睛里,只有猎人看到猎物时,那种冰冷的专注。
裴宣从人群中挤了过来,脸色苍白。
“首领,这是最高级别的警讯!”
“猴子他们,出事了?”
江宸没有回头。
“不。”
“是机会,来了。”
他的话音刚落。
“让开!快让开!”
一声嘶哑的力竭的吼声,从寨门口传来。
所有人回头望去。
只见一名斥候,浑身浴血,像一滩烂泥般从马背上滚落。
他甚至来不及站起,就手脚并用地,朝着江宸的方向爬来。
他身后,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红色的拖痕。
“头……头领!”
斥候抓住了江宸的裤腿,嘴里涌出大口的血沫。
“瓦岗……瓦岗内马军,程咬金将军……”
他大口喘着气,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吼了出来。
“在苍狼谷,被隋军……数倍兵力围困!”
“快……快撑不住了!”
苍狼谷!
裴宣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猛地看向江宸,眼中全是骇然。
那晚,江宸在兽皮上画出的那个,最凶险,最不可能的死地!
竟然,一模一样!
这个消息,像一阵狂风,瞬间席卷了整个议事坪。
赵大头和王老三,带着一群刚刚披上甲的军官,冲了过来。
“头领,怎么说?打不打?”赵大头握着刀,眼睛都红了。
“打个屁!”王老三却难得地,第一个出声反对,“那苍狼谷离咱们这儿,有上百里地!咱们这点人,杀过去黄花菜都凉了!”
“再说,那是瓦岗寨的事!跟咱们有什么关系?为了个外人,把咱们薪火寨的家底都拼光了,值吗?”
王老三的话,说出了大部分人的心声。
是啊。
救程咬金?
拿什么救?
他们才多少人?满打满算,能拉出去打硬仗的,也就三百多号薪火营的精锐。
张须陀的大军,可就在齐郡虎视眈眈。
一旦他们离了寨子,被隋军的游骑缠住,那就是灭顶之灾。
裴宣也走了上来,对着江宸,深深一躬。
“首领,三思。”
他的声音,沉重而沙哑。
“王兄弟所,并非没有道理。此番出兵,九死一生。一旦我军主力有失,薪火寨,危矣!”
“我们身后,还有这上千口人,要靠我们活命。”
议事坪上,刚刚还沸腾的战意,迅速冷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江宸身上。
去,还是不去?
这是一个,关系到薪火寨所有人命运的,抉择。
江宸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扫过裴宣的忧虑,扫过王老三的畏惧,扫过赵大头的焦急。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弯下腰,将那名已经昏死过去的斥候,轻轻扶起,交到旁边的人手里。
“好生救治。”
然后,他站直了身体,走上了那座用石头垒起的高台。
他看着底下那三百多张,写满了犹豫和困惑的脸。
“你们怕吗?”他问。
没人回答。
“我怕。”
江宸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怕我们辛辛苦苦攒下的这点家底,一仗就打光了。”
“我怕我们死了,寨子里的婆娘孩子,没人照顾。”
他的话,让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他们没想到,在他们心中如同神明般的首领,会说出这样一个字。
江宸看着他们,话锋一转。
“可我更怕一件事。”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怕我们缩在这山沟里,看着外面的人,一个个倒下。看着那些跟我们一样,不愿给朝廷当狗的好汉,被自己人,捅死在背后。”
他指着东方的天空。
“今天,是程咬金。”
“明天,可能就是秦叔宝。”
“后天,就是天下所有,还想站着活下去的义军!”
“等到他们都死光了,就轮到我们了!”
“到那个时候,谁来救我们?!”
他的质问,像鞭子一样,抽在每个人的心上。
王老三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赵大头的呼吸,变得粗重。
“救程咬金,是危险。”
江宸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
“可这也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一个能把程咬金这样的猛虎,拉到我们薪火寨的机会!”
“一个能让天下所有英雄好汉都看到,我江宸,我薪火寨,不玩李密那种背后捅刀子的阴招!只要是袍泽有难,刀山火海,我们也去闯!”
“一个能让张须陀,让这个天下,都重新掂量掂量,我们薪火寨分量的机会!”
他抽出腰间的横刀,刀尖,直指山下的路。
“富贵险中求!”
“天下,也是险中求!”
“今天,我把话放这儿。这一仗,我亲自去打!”
“你们,谁敢跟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