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小声点!想掉脑袋啊!”
角落里,秦琼默默地吃着碗里那掺了沙子的糙米饭。
他看着那些交头接耳的士兵,看着远处军官们呵斥的身影,心里那颗怀疑的种子,正在疯狂地生根发芽。
他忽然觉得,这碗饭,难以下咽。
夜。
凉如水。
巡逻的队伍走过,火把的光,映出一张张麻木又迷茫的脸。
一名士兵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他低头一看,是半截被踩进泥里的箭杆。
他鬼使神差地,用脚尖把那截箭杆,连同上面的泥土,一起踢进了旁边的草丛里。
做完这一切,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心怦怦直跳。
这种诡异的气氛,在整个瓦岗大营里,无声地蔓延。
军心,这根看不见摸不着的弦,第一次,出现了肉眼无法察觉的,致命的裂痕。
……
山巅,t望塔。
江宸放下手中的千里镜。
山下的瓦岗大营,依旧旌旗林立,看似固若金汤。
但在他眼里,那已经是一座内部开始腐朽的堤坝。
只需要再加一点点外力,就会轰然崩塌。
“首领。”
裴宣走上前来,神情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
“斥候回报,山下瓦岗军中,已经出现了小规模的骚乱。”
“他们的军官,正在疯狂地弹压,甚至斩杀了几名私下议论的士兵。”
江宸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堵是堵不住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
“当一个人开始思考‘我为何而战’的时候,任何强权,都无法阻止他去寻找答案。”
裴宣看着江宸的侧脸,眼神里,是深深的敬畏。
不费一兵一卒。
不动一刀一枪。
仅仅用几句写在破布条上的话,就动摇了两万大军的根基。
这种手段,已经超出了裴宣对“战争”的理解。
“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攻破。”
江宸转过身,看着裴宣。
“我们递出的,只是第一把钥匙。”
……
瓦岗,中军大帐。
气氛压抑得可怕。
单雄信单膝跪地,脸上满是羞愤。
“魏公!末将无能!未能阻止妖流传!”
“请魏公降罪!”
帅案之后,李密把玩着一张从士兵身上搜出来的布条,脸上看不出喜怒。
“分田地?”
“人人平等?”
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轻蔑和不屑。
他站起身,走到帐口,看着远处那黑漆漆的太行山轮廓。
“一群泥腿子,懂什么叫天下大势?”
“以为靠几句妇人之仁的蠢话,就能瓦解我的大军?”
他猛地一甩手,将那张布条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了碾。
“天真!”
“传我将令!”
李密的声音,冰冷如铁。
“明日辰时,全军总攻!”
“我要让那个叫江宸的小子,亲眼看着!”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这些可笑的废纸,一文不值!”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