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岗大营。
一名刚睡醒的士兵揉着眼睛,打着哈欠走出帐篷。
他愣住了。
整个营地前的空地上,密密麻麻,插满了箭矢。
像一片被人凭空种下的,诡异的黑色麦田。
“敌袭?!”
他吓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佩刀。
可周围静悄悄的。
没有喊杀声,没有惨叫,更没有血腥味。
“怎么回事?”
越来越多的士兵走出营帐,所有人都被眼前这诡异的一幕惊得说不出话。
一名胆大的老兵,小心翼翼地凑上前,拔起一支箭。
他翻来覆去地看。
箭杆是粗糙的木头,箭羽是灰色的鹅毛。
但箭头上,空空如也。
没有锋利的铁簇,只有一小卷白色的布条,被细麻绳绑得结结实实。
“他娘的,这是在搞什么名堂?”
老兵骂骂咧咧地解开布条。
他不识字,只能看到上面用黑色的墨,印着几个歪歪扭扭的方块字。
“念,念来听听!”
旁边一个读过几天私塾的小伙子,一把抢了过去,凑着晨光,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同……同是穷苦人,何……何必为枭雄卖命?”
轰!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像一记闷锤,砸在周围所有士兵的心口上。
“还有!”
另一个方向,有人高声念出了另一张布条上的字。
“你在前线流血,李密妻妾成群!”
“薪火寨人人有田分,你呢?!”
“杀一个隋兵,换不来半斗米!杀一个同胞,你家里能添一双碗筷吗?!”
一句句,一声声。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深奥的道理。
全是他们听得懂的大白话。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锥子,精准地,扎进了他们心里最痛、最软的地方。
他们为什么造反?
不就是因为活不下去了吗!
不就是为了能有口饱饭吃,能有块地种吗!
可跟着瓦岗军,打了这么多仗,流了这么多血,他们得到了什么?
除了每天提心吊胆,和那点根本不够塞牙缝的军饷,什么都没有!
而山上的薪火寨,居然……分田地?
“妖惑众!”
一声暴喝传来。
单雄信带着一队亲兵,策马冲了过来。
他脸色铁青,马鞭在空中抽出“啪”的一声脆响。
“都给老子滚回去!”
“谁敢再看这些妖,军法处置!”
亲兵们如狼似虎地冲进人群,粗暴地收缴着那些布条,堆在一起,一把火烧成了灰烬。
可这没用。
那些话,已经像病毒一样,钻进了每个人的脑子里,再也烧不掉了。
白天,士兵们操练时,眼神飘忽,动作有气无力。
中午,伙房打饭时,几个人凑在一起,用最低的声音交头接耳。
“喂,你信吗?分田地的事。”
“不知道……可俺听说,程大将军就是从瓦岗过去的……”
“俺也听说了,他在薪火寨,过得比在咱们这儿舒坦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