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恭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
他们只想着东出去跟江宸拼命,却忘了,在长安的背后,还有一把更锋利的刀,正抵在他们的咽喉上!
房玄龄没有停下,他紧接着抛出了另一个更致命的问题。
“好!就算我们不管北边的突厥,那我们不理会东边的江宸,又当如何?”
“任由他占据东都,在天下人面前,羞辱我君父,羞辱我大唐?”
“天下人,会如何看待我们?”
“那些刚刚归附的州县,会如何想?”
“我大唐的威严何在?!”
“人心,又何存?!”
房玄龄的声音,在死寂的大殿中回荡。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所有人的心坎上。
战,则腹背受敌,有倾覆之危。
不战,则威严扫地,人心离散,国本动摇。
战,是死路。
不战,也是死路!
直到这一刻,所有人才真正明白江宸那份“国书”背后,隐藏着何等恶毒、何等狠辣的杀招!
这不是劝降。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无论你怎么选,都必输无疑的阳谋!
一个逼着你明知是毒酒,却不得不喝下去的绝户计!
“嘶――”
大殿之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那些刚才还叫嚣着要死战到底的文武官员,此刻一个个脸色煞白,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们终于从狂怒中清醒了过来。
随之而来的,是比愤怒更加彻骨的寒意与恐惧!
太可怕了!
这个叫江宸的对手,实在是太可怕了!
他根本没有动用一兵一卒,仅仅凭借一纸国书,就将整个大唐逼入了万劫不复的绝境!
李世民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愤怒。
而是因为后怕!
他缓缓松开了紧握着剑柄的手,那上面,已经被他自己的指甲,掐出了五道深深的血痕。
他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下方那一张张由狂热转为惊恐的脸。
他又低头,看了看被自己亲手劈成两半的龙案。
「朕……刚才在做什么?」
「朕的怒火,朕的咆哮,朕那句‘势不两立’……」
「朕的一举一动,竟然全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劈开了他的脑海!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与无力感,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棋手。
是那个掌控着天下棋局,与颉利、与江宸对弈的执棋者。
直到此刻,他才惊恐地发现。
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一枚棋子!
一枚被江宸玩弄于股掌之上,随着对方的意图,起舞的棋子!
“噗通。”
李世民颓然坐倒。
不是坐回龙椅,而是直接瘫坐在了那片狼藉的御阶之上。
那张象征着无上皇权的龙椅,就在他身后,可他却连爬上去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第一次,对那个素未谋面的对手,那个名叫江宸的男人,产生了发自灵魂深处的……忌惮与恐惧。
大殿之内,死寂一片。
看着失魂落魄的皇帝,再也没有人敢发出一丝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集中到了那个从始至终都保持着冷静的宰相身上。
房玄龄。
此刻,他成了这座将倾的大殿里,唯一的顶梁柱。
良久的死寂之后。
李世民终于动了。
他缓缓地,用手撑着地,从冰冷的地面上,重新站了起来。
他没有去看那张破碎的龙案,也没有去整理自己散乱的衣冠。
他只是抬起头,用一种空洞而沙哑的声音,望向房玄龄。
“玄龄。”
“臣在。”
房玄龄深深一拜。
李世民的嘴唇动了动,声音里充满了苦涩。
“战,是死路。”
“不战,是绝路。”
他看着自己的首席谋臣,那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迷茫。
“你告诉朕。”
“朕……该走哪条路?”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