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和三年,四月十六日。
对马海峡。
天空阴沉得仿佛要塌下来。
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像是一块吸饱了墨汁的破棉絮,死死地压在海面上。
狂风呼啸,卷起三米高的巨浪,拍打着礁石,发出令人心悸的轰鸣。
这里是东海通往日本海的咽喉。
自古以来,这里就是兵家必争之地,海底不知埋葬了多少枯骨与断戟。
而今天。
在这片灰暗且狂暴的海域上,一场注定要载入人类战争史册的战役,即将拉开帷幕。
这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
这是一场跨越维度的屠杀。
是工业文明的钢铁巨兽,与农耕文明的木质蜂群之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碰撞。
海面的东侧。
视野的尽头,密密麻麻的黑点随着波浪起伏,如同过境的蝗虫,铺满了整个海面。
那是倭国的举国舰队。
号称“千艘战船,十万雄兵”。
乍一看,确实气势骇人。
但如果拿着望远镜仔细看,就会发现这支所谓的“无敌舰队”有多么可笑。
真正能称得上战船的“安宅船”和“关船”,不过两三百艘。
剩下的,全是临时征调的渔船、商船。
甚至还有用几根原木粗暴捆扎起来的大型木筏,上面堆满了干草和油脂。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气势汹汹。
每一艘船上,都挤满了光着脚、发髻凌乱的倭国武士。
他们头缠白布,脸上涂着狰狞的红黑油彩,手里紧紧攥着太刀和削尖的竹枪。
海风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酸臭味。
那是几万人好几天没洗澡的汗臭,混合着劣质清酒和烂鱼的味道。
“板载!”
“杀光唐人!”
“抢光他们的丝绸和女人!”
这种原始而狂热的呐喊声,汇聚成一股声浪,竟然在某种程度上盖过了海浪的咆哮。
位于阵型中央的,是一艘巨大的安宅船――“大和丸”。
这是苏我氏的旗舰。
船楼高耸如塔,上面挂满了五颜六色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船舷两侧,甚至还挂着几颗风干的人头,随着船身摇晃而摆动,以此来彰显他们的“武勇”。
苏我入鹿站在船楼的最高处。
他穿着一身华丽的大铠,头盔上有着巨大的金色弯角,威风凛凛。
海风吹得他身后的红色披风猎猎作响。
他手里举着那把从不离身的太刀,目光贪婪地盯着前方。
在他的视野尽头。
三十个黑点,正冒着滚滚黑烟,逆风而来。
那是华夏共和国的东海舰队。
但在苏我入鹿的眼里,那不过是三十头体型稍微大一点的猎物。
“只有三十艘?”
苏我入鹿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他转过头,对着身边的副将,也是他的堂弟苏我石川麻吕大笑道:
“父亲太过谨慎了。”
“这就是汉人的主力?”
“就凭这三十艘没有帆的怪船,也想征服我们大和民族?”
“简直是痴人说梦!”
苏我石川麻吕也跟着笑了起来,眼中满是轻蔑。
他指着远处那滚滚黑烟,语气夸张地说道:
“少主说得对。”
“您看那些船,黑烟滚滚,肯定是因为那是次品!”
“汉人的造船术也不过如此。”
“还没开打,自己就先烧起来了!”
“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
周围的倭国将领们闻,纷纷爆发出一阵哄笑。
“我看他们是吓破了胆,把船里的柴火都点着了吧?”
“汉人就是软弱!”
“等会儿我要第一个冲上去,抢那艘最大的船当我的座驾!”
苏我入鹿舔了舔嘴唇,眼中的凶光更甚。
他猛地挥动太刀,刀尖直指前方那支沉默的钢铁舰队。
“传令全军!”
“不用讲究什么阵型了!”
“那是给弱者准备的!”
“我们要像狼群一样冲上去!”
“靠近他们!跳帮!”
“用我们的武士刀,砍下他们的脑袋!”
“谁第一个登上敌舰,赏黄金千两,赐姓苏我!”
“冲啊!”
随着命令的下达。
凄厉的螺号声响彻海面。
“呜――呜――”
原本还勉强维持着阵型的倭国舰队,瞬间彻底乱了。
所有的船只,都争先恐后地划动船桨,或者是升起满帆。
他们生怕落后一步,抢不到战利品。
就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毫无章法地扑向了那头看起来有些笨拙的大象。
……
此时此刻。
五海里外。
东海舰队旗舰,“真理号”。
与倭国舰队那边的喧嚣、混乱、恶臭截然不同。
这里,是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
整洁,肃穆,充满着工业文明的冰冷美感。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机油味和燃煤的硫磺味。
除此之外,安静得让人窒息。
只有蒸汽轮机运转时发出的低沉轰鸣声,以及海浪拍打钢板的沉闷撞击声。
宽敞明亮的舰桥指挥室内。
所有的军官都穿着笔挺的深蓝色海军制服,皮鞋擦得锃亮。
他们神情肃穆,各司其职,只有简短有力的口令声在回荡。
“报告总司令!”
“敌军距离,八千米!”
“敌军阵型……无阵型!”
“敌军正在全速突击,意图进行接舷战!”
观察哨的声音通过传声筒,清晰地回荡在指挥室内。
李靖站在巨大的防弹玻璃窗前。
他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龙井茶,神色平静如水。
甚至连眉毛都没有抬一下。
他看着远处那群乱哄哄冲过来的木船,就像是在看一群自杀的蝼蚁。
“接舷战?”
李靖轻轻吹了吹茶杯上的热气,抿了一口,嘴角泛起一丝嘲弄。
“都什么年代了,还想着跳帮肉搏。”
“他们的脑子,还停留在三国演义里吗?”
站在他身边的李世民,放下了手中的高倍望远镜。
这位曾经的大唐天策上将,此刻眼中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光芒。
既有对敌人的怜悯,也有对即将到来的屠杀的兴奋。
他穿着一身没有军衔的特制军装,显得格外挺拔。
“药师。”
李世民指了指海图上的位置,手指在那个点上重重一按。
“他们这是在找死。”
“这种密集的蜂群战术,如果是对付以前的大隋楼船,或许还有点用。”
“毕竟那是木头对木头,人命对人命。”
“但在火炮面前。”
“这就是最好的靶子。”
“密集,意味着我们甚至不需要瞄准。”
李靖点了点头,放下茶杯。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机械时钟。
秒针“咔哒、咔哒”地走动着,精准而无情。
上午九点整。
是个送行的好时辰。
“传令下去。”
李靖的声音并不大,但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全舰队,航向090。”
“右满舵!”
“抢占t字横头!”
“我们要用侧舷,去迎接客人的热情。”
“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礼仪之邦的‘待客之道’。”
随着李靖的一声令下。
“右满舵――!”
舵手的复诵声响彻舰桥。
“真理号”巨大的液压助力舵轮被两名舵手合力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