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给我站住!”
苏我虾夷突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的双眼赤红,披头散发,状若疯魔。
恐惧到了极点,就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疯狂。
“谁敢跑?”
“谁跑我就杀谁全家!”
他捡起地上的刀,胡乱挥舞着,逼退了想要逃跑的众人。
“我们还没输!”
“水战输了,那是汉人有妖术!那是他们的船怪!”
“但是到了陆地上,就是我们武士的天下了!”
苏我虾夷喘着粗气,唾沫横飞。
他试图用这种疯狂的逻辑,来给自己,也给众人洗脑。
“汉人远道而来,肯定不习水土!”
“只要把他们引上岸!”
“用我们的武士刀,砍下他们的脑袋!”
“就像当年砍下那些不听话的豪族的脑袋一样!”
他猛地转过身,指着瑟瑟发抖的兵部官员。
“传我的命令!”
“以天皇的名义,发布诏书!”
“汉人是恶鬼!是来吃人的!”
“号召全国所有的男丁,不管是武士还是农夫,哪怕是和尚!”
“只要拿得动武器的,全部给我集结!”
“我们要实施‘一亿玉碎’!”
(虽然此时倭国人口远没有一亿,但这是一种夸张的修辞,代表着不惜一切代价的疯狂。)
“把所有的竹子都砍下来,削尖了做成竹枪!”
“哪怕是用牙齿咬,也要把汉人咬死在海滩上!”
“地点就在摄津!”
“那是通往飞鸟京的必经之路!”
“我要在那里,集结十万……不,二十万大军!”
“我要亲自督战!”
“为我的入鹿报仇!”
苏我虾夷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众贵族面面相觑。
他们知道,苏我虾夷已经疯了。
这哪里是打仗?
这分明是拉着整个大和民族去陪葬!
拿竹枪去对抗能喷火的黑船?
这不就是送死吗?
但是,看着苏我虾夷手里那把还在滴血的刀,没人敢说一个“不”字。
“嗨……嗨依!”
众人颤抖着领命,慌乱地退了出去。
大厅里,只剩下苏我虾夷一个人。
他瘫坐在地上,看着满地的狼藉,看着儿子空荡荡的座位。
突然。
他抓起酒壶,猛灌了一口酒。
“我不信……”
“我不信你们真的是神……”
“只要上了岸……只要上了岸……”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给自己壮胆,又像是在向虚无的神明祈祷。
……
角落里。
中臣镰足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他走出府邸,站在雨中。
冰冷的雨水打在他的脸上,让他清醒无比。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灯火通明、却散发着腐朽气息的府邸。
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苏我氏……完了。”
“大和……不能给他们陪葬。”
中臣镰足紧了紧身上的衣服,转身消失在黑暗的巷道里。
他要去见一个人。
一个被苏我氏架空、一直隐忍不发的皇子――中大兄皇子。
或许。
只有借着汉人的手,除掉苏我氏,大和才能有一线生机。
这就是弱者的生存之道。
……
接下来的几天。
整个倭国西部,陷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混乱与疯狂。
苏我氏的督战队,像疯狗一样冲进每一个村庄。
“出来!都出来!”
“天皇有令!抗击恶鬼!”
他们把正在田里干活的农夫抓起来,塞给他们一根削尖的竹子。
把还没长大的孩子从母亲怀里抢走,逼着他们穿上不合身的皮甲。
甚至连寺庙里的僧兵都被强行征召。
哭喊声、咒骂声、鞭打声,响彻了整个大和盆地。
一支由农夫、流浪武士、僧侣、甚至是乞丐组成的杂牌军,开始向着摄津(即后世的大阪)海岸线集结。
苏我虾夷几乎掏空了家底。
他把国库里所有的粮食都拿了出来。
把所有的生锈的刀剑都发了下去。
甚至把飞鸟京的城门都拆了,运到海边去修筑工事。
短短五天时间。
摄津的海岸线上,竟然真的聚集了号称十五万的“勤王军”。
一眼望去,人山人海。
虽然大部分人手里拿的都是竹枪和草叉,身上穿的是破烂的麻布衣。
但这种数量,确实给了苏我虾夷一种虚假的“强大感”。
摄津本阵。
苏我虾夷站在高高的t望台上。
看着下面密密麻麻的人头,他那颗恐惧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看到了吗?”
他对身边的将领们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癫狂的得意。
“这就是大和魂!”
“这就是我们的血肉长城!”
“汉人的船再厉害,炮弹总有用完的时候吧?”
“我就不信,他们能杀光这十几万人!”
“只要他们敢登陆,我们就用人海战术淹没他们!”
然而。
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距离摄津海岸线不到二十海里的海面上。
一支钢铁舰队,正排着整齐的纵队,破浪而来。
“真理号”舰桥。
李靖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海岸线上那如同蚂蚁般密集的人群。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酷的弧度。
“人海战术?”
“呵呵。”
“委员长说过,在工业化的绞肉机面前。”
“人海,只是一个笑话。”
“甚至是……一种罪过。”
他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身边的李世民。
“顾问。”
“看来苏我虾夷是想跟我们打陆战。”
“他还以为,这是冷兵器时代的肉搏。”
李世民此时正擦拭着手中的指挥刀。
听到这话,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那就成全他。”
“告诉海军陆战队。”
“不用急着登陆。”
“先把船停在海面上。”
“用舰炮,给他们松松土。”
“既然他们喜欢聚在一起。”
“那就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排队枪毙’的升级版――”
“火炮洗地。”
……
摄津海岸。
风停了。
原本喧闹的倭国大营,突然安静了下来。
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
海平线上。
那一抹令人绝望的黑色烟柱。
那是死神的旌旗。
那是苏我虾夷噩梦的开始。
也是整个倭国旧时代,最后的丧钟。
“来了……”
一个手持竹枪的老农夫,看着远处那越来越大的黑影,手中的竹枪“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的腿在发抖。
尿裤子了。
而苏我虾夷,站在高台上,死死地抓着栏杆。
他的指甲断了,血流出来。
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支仿佛来自未来的舰队。
嘴里喃喃自语:
“来吧……”
“来决一死战吧……”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