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缩在角落里。
双手抱膝。
眼神空洞地盯着那个炭盆里明明灭灭的火星。
就在几个时辰前。
他还是坐拥十万铁骑、让大唐皇帝都要低头的草原霸主。
现在。
他只是一个编号。
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囚犯。
这种落差。
比杀了他还难受。
“哗啦――”
帐篷帘子被掀开了。
一股冷风灌了进来。
颉利哆嗦了一下。
抬起头。
看到了两张脸。
一张是那个让他恨之入骨、又怕之入骨的李靖。
另一张……
颉利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李世民!
那个当年在渭水河畔,被他逼着签下城下之盟的大唐皇帝!
那个曾经在他面前,不得不低下高贵头颅的天可汗!
现在。
他穿着那身奇怪的、却又显得格外精神的绿色大衣。
脸上挂着一种……
看猴子一样的戏谑笑容。
“哟。”
“这不是颉利可汗吗?”
“好久不见啊。”
“气色不错嘛。”
李世民开口了。
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畅快。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这报应。
来得真特么快!
颉利咬着牙。
想要站起来。
想要骂回去。
可是腿一软。
又瘫坐在了地上。
饿的。
也是吓的。
“你……你想干什么?”
“要杀就杀!”
“别来羞辱我!”
颉利的声音嘶哑,像是破风箱。
“羞辱?”
李靖走了进来。
手里拿着一根小教鞭――其实就是一根枯树枝。
他在手里轻轻拍打着。
“001号。”
“注意你的措辞。”
“我们这是在关心你。”
“在帮助你。”
“在挖掘你的……艺术潜力。”
李靖一本正经地说道。
“艺术……潜力?”
颉利懵了。
这帮汉人,到底在说什么鬼话?
“委员长说了。”
“你颉利,虽然打仗不行,治国不行。”
“但这身段,这柔韧性,一看就是个跳舞的好苗子。”
“特别是那个胡旋舞。”
“那是你们西域的绝活啊。”
“这要是失传了,多可惜?”
李世民在旁边帮腔道。
“对对对。”
“我想起来了。”
“当年在渭水,你不是还想让我给你跳舞吗?”
“现在好了。”
“风水轮流转。”
“该你给我……哦不,是给全天下的百姓,展示一下你的才艺了。”
颉利的脸。
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那是血气上涌的表现。
“我不跳!”
“我是可汗!”
“我是狼的子孙!”
“我死也不跳!”
颉利咆哮着。
仿佛要用这最后的吼声,来维护自己那已经碎了一地的尊严。
“不跳?”
李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比外面的风雪还要冷的寒意。
“001号。”
“你好像还没搞清楚状况。”
“在这里。”
“没有可汗。”
“只有想吃饭的人,和不想吃饭的鬼。”
李靖指了指帐篷外面。
“你的那十万族人。”
“现在都在干活。”
“都在为了下一顿饭而努力。”
“你如果不跳。”
“那好办。”
“我这就下令。”
“把他们的馒头,全停了。”
“就说是你颉利可汗有骨气。”
“宁可饿死十万族人,也不肯扭一下屁股。”
“你说。”
“到时候。”
“那十万个饿疯了的突厥人。”
“是会恨我呢?”
“还是会恨你这个……有骨气的可汗呢?”
这一招。
太毒了。
简直是毒得流脓。
颉利愣住了。
他看着李靖。
就像看着一个魔鬼。
停粮?
那是十万条人命啊!
如果真的因为他不跳舞,而让十万人饿死。
那他颉利。
就算死了。
也会被突厥人的唾沫星子淹死。
也会被长生天诅咒永世不得超生。
“你……”
“你好狠……”
颉利浑身颤抖。
眼泪。
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混着脸上的灰尘。
冲出了两道泥沟。
“狠?”
李靖摇了摇头。
“这叫大爱。”
“牺牲你一个人的面子。”
“换来十万人的肚子。”
“这买卖,多划算?”
“行了,别墨迹了。”
“开始吧。”
李靖用树枝敲了敲地面。
“来。”
“先走个位。”
“提臀!”
“收腹!”
“下巴抬起来!”
“眼神!”
“眼神要妩媚一点!”
“别跟死了爹一样!”
“要有激情!”
“要有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颉利哭了。
一边哭。
一边在那狭小的帐篷里。
在那两个汉人戏谑的目光下。
笨拙地、屈辱地。
扭动起了他那肥硕的腰肢。
左三圈。
右三圈。
脖子扭扭。
屁股扭扭。
……
李世民看着这一幕。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转过头。
看着帐篷外那漫天的风雪。
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
这才是大国风范啊。
不用刀。
不用枪。
只用一碗粥。
一个馒头。
一支舞。
就把一个强大的帝国,踩在了脚下。
踩进了泥里。
甚至。
还把它变成了一个供人娱乐的小丑。
“药师兄。”
“我服了。”
“彻底服了。”
“这江宸……”
“真乃神人也。”
李靖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正在“翩翩起舞”的颉利。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神人?
不。
他是那个把神拉下神坛。
然后告诉所有人。
神,也是要吃饭的。
也是要干活的。
也是……
可以用来跳舞的。
……
第二天清晨。
风雪停了。
太阳出来了。
照在黑石谷那皑皑的白雪上。
刺得人眼睛生疼。
一支庞大的队伍。
开始拔营起寨。
没有战马的嘶鸣。
只有沉重的脚步声。
十万突厥俘虏。
被编成了十个“劳动改造支队”。
每个人手里。
都拿着一把铁锹,或者一个镐头。
那是他们的“新武器”。
他们排成了一条长龙。
蜿蜒向南。
向着朔方。
向着那条即将动工的铁路。
向着他们从未见过的、那个叫做“工业化”的新世界。
李靖骑在马上。
看着这条长龙。
拿起了步话机。
“洞两,洞两。”
“我是洞一。”
“货物已发出。”
“十万件。”
“全都是优等品。”
“请注意查收。”
步话机那头。
传来了洛阳方面滋滋啦啦的电流声。
然后。
是一个年轻、沉稳、却又带着一丝笑意的声音。
“收到。”
“辛苦了,大包工头。”
“回来请你喝庆功酒。”
“对了。”
“那个领舞的。”
“别给弄死了。”
“那是咱们庆典上的……压轴节目。”
李靖笑了。
对着步话机敬了个礼。
“明白!”
“保证让他……舞出风采!”
“舞出水平!”
“舞出咱们华夏共和国的……大国威仪!”
放下步话机。
李靖一挥马鞭。
“出发!”
“回洛阳!”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