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狂。
彻底的疯狂。
如果说昨晚的洛阳大剧院是一场情感的宣泄,那么今天早上的洛阳朱雀大街,就是一场欲望的火山喷发。
天刚蒙蒙亮。
连打更的更夫都还没来得及回家补觉。
位于朱雀大街正中央的华夏中央银行洛阳总行大门口,就已经排起了长龙。
那队伍。
蜿蜒曲折。
像是一条贪婪的巨蟒,从银行大门口,一直排到了三条街之外的十字路口,甚至还在往更远的巷子里延伸。
“别挤!别挤!”
“再挤老子的鞋都要掉了!”
“谁踩了我的脚?那可是红星皮鞋厂刚出的新款牛皮鞋!五块银元一双呢!”
“让一让!让一让!我是去存钱的!”
“存个屁!今天这架势,傻子才存钱,都是来买国债的!”
人群中,喧闹声、叫骂声、还有维持秩序的警察吹响的哨子声,混成了一锅沸腾的滚粥。
这里面。
有穿着绫罗绸缎、挺着大肚子的富商巨贾。
有穿着长衫、戴着眼镜、一脸精明的教书先生。
有穿着满是油污的工作服、刚下夜班的钢铁厂工人。
甚至还有提着菜篮子、准备去早市买菜的大妈。
他们的身份不同。
地位不同。
甚至连平时说话的口音都南辕北辙。
但是。
此时此刻。
他们的眼神却是出奇的一致。
那种眼神。
叫做――狂热。
那是对财富的渴望,更是对这个新兴国家无与伦比的信任。
“哎,老王!”
“你也来了?”
人群中,一个卖猪肉的屠户,一眼就瞅见了自己的老邻居,一个开杂货铺的小老板。
“废话!”
“这么大的事儿,我能不来吗?”
杂货铺老王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边死死地护着怀里那个沉甸甸的布包。
那里面。
是他攒了半辈子的积蓄。
“听说这次发行的那个什么……铁路特别国债,利息有五厘?”
“那是以前!”
屠户撇了撇嘴,一脸的消息灵通人士的模样。
“我表弟在银行当保安,昨晚我就听说了。”
“这次的国债,那是特供版!”
“不仅利息高,而且还是那个什么……波斯王子全额担保的!”
“波斯王子你知道不?”
“那就是西域的土财主!家里有金山银山的那种!”
“而且啊。”
屠户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到了老王的耳边。
“我还听说。”
“这次买国债,满一百块,还送一张昨晚那个……《波斯少女》的戏票呢!”
“真的假的?!”
老王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一样大。
昨晚那出戏。
虽然他没舍得买票进去看。
但是那是真的火啊!
今早一出门,满大街都在议论。
说是把那个波斯王子都看哭了,说是把那个洋和尚都看跪了。
这要是能弄张票。
哪怕自己不看,拿去倒手一卖,那也是钱啊!
“骗你我是小狗!”
屠户拍着胸脯保证。
“再说了。”
“你也不看看这国债是谁让发的。”
“那是江委员长!”
“那是咱们的财神爷!”
“自从江委员长来了,咱们这日子,哪天不是芝麻开花节节高?”
“他老人家什么时候坑过咱们老百姓?”
“就是!”
旁边一个大妈插嘴了。
“上次那个建设债券,我家买了十块钱的,到了年底,连本带利真的给了十块零五毛!”
“这比把钱藏在床底下发霉强多了!”
“买!”
“必须买!”
“这是支持国家建设,也是给咱们自己攒棺材本!”
这种朴素而又狂热的情绪,像是一种传染病,在人群中迅速蔓延。
……
银行二楼。
行长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前。
魏征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看着楼下那黑压压的人头,手都在微微颤抖。
不是冷的。
是激动的。
也是吓的。
“疯了……”
“真的疯了……”
魏征喃喃自语。
虽然他掌管着华夏的钱袋子,虽然他也被江宸那个“金融炼金术”给洗脑过无数次。
但是。
当他亲眼看到这数以万计的百姓,挥舞着手里的血汗钱,争先恐后地要把钱借给国家的时候。
那种震撼。
还是让他这个前朝的谏议大夫,感到一阵阵的头皮发麻。
“老魏啊。”
“这就叫疯了?”
“那你这心理素质,还得练啊。”
江宸坐在那张宽大的真皮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上来的报表,笑得云淡风轻。
李世民坐在他对面。
正在摆弄着手里的一张刚刚印出来的国债凭证。
那凭证做得非常精美。
用的是最新的防伪水印纸,上面印着“希望号”火车的图案,还有波斯王子萨珊那个哭丧着脸按下的红手印(当然,这是经过艺术加工的)。
“江兄。”
“孤……我还是有点不明白。”
李世民放下了手里的凭证,眉头微皱。
“这么多钱。”
“一下子全涌进来。”
“咱们……还得起吗?”
“虽然有那个波斯傻……哦不,波斯王子做担保。”
“但是。”
“这毕竟是借债啊。”
“万一……”
“万一波斯那边出了岔子,或者铁路修得不顺利。”
“这信誉……”
“岂不是崩了?”
李世民毕竟是当过皇帝的人。
虽然被江宸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但那种根深蒂固的“量入为出”的小农经济思想,还是时不时地会冒出来作祟。
在他看来。
国库里有多少银子,就干多大的事儿。
借钱过日子?
那是败家子才干的事儿。
更何况是借老百姓的钱。
这要是还不上,那是会激起民变的!
江宸闻,放下了手里的报表。
站起身。
走到了李世民的面前。
他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银元。
“老李。”
“你觉得。”
“这块银元,值钱吗?”
“当然值钱。”
李世民点了点头。
“这是足银的,做工精良,分量十足。”
“那……”
江宸手腕一翻。
又掏出了一张刚刚印好的、面值“壹圆”的华夏币纸币。
“这个呢?”
“这……”
李世民犹豫了一下。
“这也值钱。”
“因为你说过,拿着这个,随时可以去银行兑换一块银元。”
“没错。”
江宸打了个响指。
“那如果。”
“我现在告诉你。”
“这张纸币,其实只是一张纸。”
“它的成本,连这块银元的一百分之一都不到。”
“你还觉得它值钱吗?”
“这……”
李世民愣住了。
“这就叫――信用。”
江宸把那张纸币,轻轻地放在了李世民的手心里。
“钱。”
“本质上,就是一种信用。”
“是一种大家共同认可的契约。”
“老百姓为什么愿意把真金白银给我们,换回这么一张纸,或者是那张国债凭证?”
“因为他们相信我们。”
“相信华夏政府。”
“相信我们的枪杆子。”
“相信我们的工厂。”
“更相信……”
江宸指了指窗外。
“相信我们能带着他们,过上更好的日子。”
“至于还得起还不起……”
江宸笑了。
笑得有些狡黠。
“老李。”
“你以为。”
“我们发这个国债,真的是为了修铁路吗?”
“难道不是?”
李世民和魏征同时瞪大了眼睛。
“修铁路,只是手段。”
“不是目的。”
江宸转过身。
走到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拿起一根教鞭。
在那个标着“波斯”的地方,重重地敲了一下。
“这些钱。”
“从老百姓手里收上来。”
“然后。”
“我们会用这些钱。”
“去向我们的钢铁厂订购铁轨。”
“去向我们的机车厂订购火车。”
“去向我们的纺织厂订购工人的制服。”
“去向我们的食品厂订购罐头。”
“你看。”
“钱转了一圈。”
“是不是又回到了我们自己的工厂,回到了我们自己的工人手里?”
魏征的眼珠子开始飞快地转动。
手里的算盘,在他的脑海里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
“对啊!”
“这钱……根本就没流出去啊!”
“它还在咱们华夏内部转悠!”
“没错。”
江宸点了点头。
“但是。”
“在这个过程中。”
“铁路修好了。”
“通向波斯的大动脉打通了。”
“我们的商品,可以源源不断地运过去。”
“波斯的羊毛、矿产、甚至黄金,可以源源不断地运回来。”
“而那个波斯王子。”
“他为了还这笔债。”
“就必须拼命地压榨他的子民,让他们给我们种棉花,给我们挖矿,给我们养羊。”
“他每还我们一块钱。”
“实际上。”
“就是给我们的工业机器,添加了一份燃料。”
“而我们付出的。”
“仅仅是几张纸。”
“以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