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北风卷地白草折。
阴山脚下的风,就像是刀子一样,刮得人骨头缝里都发疼。
鹅毛般的大雪,已经下了整整三天三夜。
整个东突厥的草原,被这突如其来的特大白灾,彻底盖上了一层厚厚的死亡裹尸布。
冷。
刺骨的冷。
颉利可汗坐在他那顶曾经象征着无上权力的金帐里。
浑身上下裹着三层华夏产的红星牌高级丝绸被。
却依然冻得像个筛子一样瑟瑟发抖。
“火呢!”
“碳呢!”
“都死哪去了!”
颉利可汗猛地抓起桌上的一个华夏玻璃杯,狠狠地砸在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
玻璃碴子碎了一地。
这可是他花了一百只羊换来的“稀世珍宝”!
但现在,他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他只要火!
他只要能填饱肚子的粮食!
金帐的门帘被一阵狂风猛地掀开。
一个浑身落满积雪、眉毛上都结着冰碴子的突厥将领,连滚带爬地扑了进来。
“大汗!”
“不好了!”
“全完了啊!”
这名将领一头磕在波斯地毯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声音里透着无尽的绝望。
颉利可汗猛地从丝绸被里钻出来。
眼珠子瞪得血红。
“嚎什么丧!”
“本汗让你去互市买的过冬粮食呢?”
“买的煤炭呢!”
“你手里不是有本汗给你的十万华夏币吗!”
“去买啊!”
那将领猛地抬起头。
手里死死攥着一沓被雪水浸湿、变得皱巴巴的华夏币。
那上面江宸的头像,此刻看来就像是在嘲笑他们。
“大汗!”
“互市……互市关了!”
“全关了啊!”
“所有的华夏商人,在一夜之间跑得干干净净!”
“连个鬼影子都没留下!”
轰!
颉利可汗的脑子里仿佛有一万道天雷同时炸响。
他一把揪住将领的衣领。
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
“你说什么?”
“关了?”
“那我们的羊毛呢?他们不收了?”
将领绝望地摇着头。
眼泪混着冰碴子往下掉。
“不收了!”
“边境线上,现在全都是华夏的国防军!”
“他们拉起了铁丝网,架起了那种会喷火的铁管子!”
“咱们的人刚靠近互市,想要拿钱换点粮食。”
“他们就开枪啊!”
“大汗,他们说……他们说……”
将领咽了一口唾沫,似乎不敢往下说。
颉利可汗急得一脚踹在他的心窝上。
“说什么!快放屁!”
将领捂着胸口,惨嚎道。
“他们说,这华夏币现在就是废纸!”
“让咱们留着……留着擦屁股!”
噗!
颉利可汗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喉咙一甜。
一口老血直接喷在了那华丽的波斯地毯上。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一屁股跌坐在真皮沙发上。
脑子里嗡嗡作响。
废纸?
他堂堂草原霸主,倾尽全国之力。
杀了战马,杀了耕牛。
逼着所有的牧民去剪羊毛。
换来的这堆积如山的华夏币,居然成了废纸?!
“李老板!”
“那个叫李老板的华夏特使呢!”
“去把他给本汗抓过来!”
“本汗要活剥了他的皮!”
颉利可汗像一头发疯的野兽一样咆哮起来。
就在这时,又一名侍卫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手里还拿着一张白纸。
“大汗!”
“那个李老板……他三天前就说去撒尿,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只在他的帐篷里留下了这个!”
颉利可汗一把抢过白纸。
他虽然不怎么认识汉字,但纸上画着的那个极其嚣张的图案,他却看得懂。
那是一个简笔画的大乌龟。
旁边还用突厥语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
傻老帽,羊毛留着自己织毛衣吧,爷爷回洛阳吃火锅了――大唐第一老司机留。
“啊啊啊啊啊!”
颉利可汗彻底崩溃了。
他疯狂地撕扯着手里的白纸。
将桌子上的留声机、玻璃杯、香水瓶,统统砸了个稀巴烂!
骗局!
这从头到尾就是一个惊天大骗局!
那个江宸,根本就不是什么散财童子!
他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
他用一堆印着字的破纸。
换走了突厥所有的战备物资!
换走了突厥人的血性!
现在,大雪封山。
整个草原上,除了那些冻得硬邦邦的羊,什么都没了!
没有铁锅做饭。
没有兵器打仗。
没有粮食过冬!
“大汗!”
帐篷外的风雪中,传来了无数牧民绝望的哀嚎声。
“救命啊大汗!”
“孩子们都饿死了!”
“羊也冻死了!”
“给我们一口吃的吧!”
颉利可汗听着外面的惨叫。
眼神从绝望,逐渐变成了疯狂的嗜血。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
一刀将那张昂贵的真皮沙发劈成两半!
“江宸!”
“你以为这样就能困死我突厥的草原饿狼吗!”
“做梦!”
颉利可汗大步冲出金帐。
迎着漫天的暴风雪,举起了手里的弯刀。
“传本汗的狼牙箭!”
“集结所有还能喘气的男人!”
“没有战马,就骑着驮马!”
“没有驮马,就给本汗走着去!”
“南方!”
“越过阴山,就是黑石谷!”
“那里有华夏人的粮仓!”
“那里有吃不完的精大米和白面!”
“抢过来!”
“抢不到,咱们就全都得死在这冰天雪地里!”
呜――
凄厉的牛角号声,在暴风雪中艰难地回荡开来。
这是一场被逼入绝境的困兽之斗。
十万大军。
十万个饿得双眼发绿、衣衫褴褛的突厥男人。
手里拿着生锈的铁片、削尖的木棍。
甚至有人拿着剪羊毛的剪刀。
像一群丧尸一样,在齐膝深的雪地里,朝着南方的黑石谷,发起了最后的死亡冲锋。
……
与此同时。
黑石谷,华夏国防军前线阵地。
这里的画风,和阴山脚下简直是两个极端。
一条长达十里的坚固战壕,沿着山谷的走势蜿蜒盘旋。
战壕是用钢筋混凝土连夜浇筑的。
坚如磐石。
战壕里,一点都感觉不到外面的严寒。
因为每隔十米,就生着一盆旺盛的无烟煤火炉。
火炉上。
架着一口口黑黝黝的大铁锅。
锅里咕噜噜地翻滚着浓郁的汤汁。
“吸溜――”
程咬金穿着一身厚实的军绿色棉大衣。
头上戴着一顶狗皮帽子。
手里端着个比脸还大的搪瓷缸子。
正蹲在火炉边上,疯狂地吸溜着鼻子。
“真香啊!”
“这红星罐头厂新出的大肉块子,就是带劲!”
程咬金用手里的军用匕首,熟练地撬开一个红星牌红烧牛肉罐头。
直接把里面那凝固的红色牛油和几大块炖得软烂的牛肉,一股脑儿倒进翻滚的铁锅里。
刺啦!
一股霸道到极点的肉香味,瞬间混合着香料的味道,在战壕里弥漫开来。
顺着北风,直直地朝着山谷外飘去。
旁边。
李世民早就换上了一身笔挺的将官服。
他手里拿着两块压缩饼干,在火炉边上烤得焦黄酥脆。
然后掰碎了扔进肉汤里。
“老程,你少吃点!”
“这一锅是给一班的兄弟们准备的!”
李世民一边咽着口水,一边用筷子在锅里搅和。
“你这大肚子,一顿能吃五个罐头!”
“后勤部的刘巴要是知道了,非得心疼得跳脚不可!”
程咬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毫不客气地从锅里捞出一块最大的牛肉,塞进嘴里。
烫得他直哈气。
“他心疼个屁!”
“主席说了,这叫战时最高伙食标准!”
“咱们这是在打仗!”
“不吃饱了,怎么有力气扣扳机?”
程咬金一边嚼着肉,一边探出半个脑袋,透过战壕的观察孔往外看。
外面白茫茫的一片。
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娘的。”
“这帮突厥孙子怎么还不来?”
“俺老程的加特林都快冻感冒了!”
程咬金拍了拍身旁那架被帆布盖着的钢铁巨兽。
眼神里满是急不可耐的嗜血光芒。
战壕的正中央。
一个用沙袋垒起来的半地下指挥所里。
江宸正坐在一张马扎上。
面前的简易木桌上,铺着黑石谷的军事地图。
他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现磨咖啡。
这是波斯王子为了巴结他,专门派人从极西之地弄来的极品咖啡豆。
江宸轻轻抿了一口。
苦涩中带着一丝醇香。
“主席。”
国防部长李靖大步走进指挥所。
他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来的电报。
脸上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侦察兵来报!”
“突厥人动了!”
“颉利可汗亲自带队,号称十万大军,正在朝着黑石谷疯狂挺进!”
“距离我军阵地,还有不到二十里!”
江宸放下手里的咖啡杯。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十万?”
“他现在还能凑出十万匹马吗?”
李靖忍不住笑出了声。
“马?”
“主席您太高看他们了!”
“根据侦察兵的汇报,这十万人里,骑马的不到一万!”
“而且全是那种拉车的劣马和老马!”
“剩下的九万人,全都是靠两条腿在雪地里吹模
“连件像样的冬衣都没有,冻死在半路上的就不计其数!”
江宸摇了摇头。
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怜悯。
只有对这种落后文明的极度蔑视。
“这不叫打仗。”
“这叫送死。”
江宸站起身。
拿起桌上的一副高倍德式双筒望远镜。
大步走出指挥所。
来到了最前沿的战壕。
“全体都有!”
江宸的声音不大。
但通过战壕里安装的简易扩音喇叭,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
哗啦!
十五万华夏国防军。
瞬间放下了手里的饭盒和肉汤。
整齐划一地拉动了手里后装线膛枪的枪栓。
黄澄澄的子弹被推入枪膛。
发出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摩擦声。
一百门75毫米野战速射炮,褪去了炮衣。
黑洞洞的炮口,扬起了一个冰冷的仰角。
直指山谷的入口。
五十挺加特林手摇机枪。
露出了它们狰狞的面目。
黄铜打造的子弹带,像一条条金色的毒蛇,盘绕在机枪手的脚下。
“同志们!”
江宸举起望远镜。
看着远处地平线上,那开始出现的一道黑色的、蠕动的人潮。
“看到了吗?”
“那就是曾经不可一世的突厥铁骑!”
“他们曾经把我们的祖先当成两脚羊!”
“他们曾经在我们的土地上肆意掠夺!”
江宸的声音猛地拔高。
带着一股刺破苍穹的杀气。
“但是今天!”
“时代变了!”
“我江宸,要用我们华夏工厂里造出来的钢铁!”
“用我们印钞机里印出来的废纸!”
“给他们上一堂刻骨铭心的课!”
“我要让他们知道。”
“在工业文明的碾压下,他们那引以为傲的弯刀和弓箭。”
“连烧火棍都不如!”
“各单位注意!”
“放他们进一千米!”
“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开火!”
“我要让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地狱的大门是怎么打开的!”
“是!!!”
十五万人的怒吼声,在黑石谷上空炸响。
连天上的暴风雪,似乎都被这股冲天的杀气给震得停滞了一下。
远处。
突厥的十万大军,终于艰难地爬上了黑石谷前的高地。
颉利可汗骑着一匹瘦骨嶙峋的杂色马。
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他的嘴唇已经被冻得发紫。
握着弯刀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冷。
饿。
十万大军,就像是一群在雪地里拖行的丧尸。
没有阵型。
没有士气。
只有对食物的极度渴望,在支撑着他们没有倒下。
突然。
一阵北风吹过。
一股极其浓郁的、霸道的、直钻人天灵盖的香味。
顺着风,飘进了这十万突厥大军的鼻子里。
那是红烧牛肉混合着大料和油脂的香味!
那是碳水化合物和蛋白质在高温下产生的终极诱惑!
轰!
十万突厥大军。
瞬间停下了脚步。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扬起了头。
像狗一样,疯狂地抽动着鼻子。
“咕咚!”
“咕咚!”
十万人同时咽口水的声音,汇聚在一起,竟然比风雪声还要巨大!
“肉……”
“是肉的香味!”
“华夏人的阵地上在煮肉!”
一个突厥士兵再也控制不住了。
他眼睛里冒出了绿幽幽的凶光。
手里的生锈铁片被他捏得死紧。
“大汗!”
“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