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河平原的骄阳似火,烤得大地仿佛要冒出油来。
距离华夏远征军营地外十里的一处土坡上。
一支由几百人组成的天竺使团,正像一群受惊的鹌鹑一样,缩在几辆华丽的牛车后面瑟瑟发抖。
使团长名叫沙鲁克,是戒日王麾下最受宠信的婆罗门大贵族。
此刻,这位平时走路都要奴隶用背铺地的贵族老爷,正死死地抱着一个黑色的陶罐。
他的双手因为极度的恐惧和紧张,正在不受控制地剧烈哆嗦。
黑陶罐里装的,正是那个苦行僧献上的“湿婆之怨”。
沙鲁克吞了一口唾沫,探出半个脑袋,惊恐地望着远处的华夏军营。
那根本不是他认知中的军队营帐。
那是一座由钢铁、铁丝网和沙袋临时筑起的钢铁堡垒!
在那座堡垒的最前方,静静地趴着一头通体漆黑、烟囱里还在往外喷着白汽的钢铁巨兽。
沙鲁克知道,就是那个怪物,在眨眼间把迦叶大祭司和一千头战象炸成了肉泥。
“大人……我们真的要进去吗?”
旁边的一个刹帝利副使牙齿打着颤,连声音都变了调。
“那些东方人根本不是人,他们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
“刚才我看到他们把十万个贱民都收编了,还给他们吃肉!”
“这简直是违背了梵天的意志啊!”
沙鲁克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地抽在副使的脸上。
“闭嘴!你个蠢货!”
“大王把整个天竺的命运都交到了我们手里!”
“只要我们能混进他们的营地,把这罐‘湿婆之怨’倒进他们的大锅里。”
“这群东方恶魔,连同那个叫江宸的魔王,全都会浑身溃烂而死!”
沙鲁克摸着怀里冰冷的陶罐,眼神里闪过一丝病态的疯狂。
“这是神明的毒药,是无色无味的诅咒!”
“他们的大炮再厉害,能打得过神明的诅咒吗?”
“等他们全都死绝了,我沙鲁克就是拯救天竺的英雄,大王一定会封我为大祭司!”
沙鲁克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镶满宝石的丝绸长袍,努力端起婆罗门贵族的架子。
“把黄金都抬出来!”
“让那些波斯舞女走在最前面!”
“我们是来求和的,要笑,都给我笑得卑微一点!”
随着沙鲁克一声令下,几十个衣着暴露、身姿妖娆的波斯美女被推到了队伍最前面。
后面跟着几十个赤着上身的奴隶,抬着十几个沉甸甸的红木箱子。
箱子没有盖严,里面金灿灿的黄金在阳光下折射出诱人的光芒。
使团打着白旗,战战兢兢地朝着华夏军营走去。
刚走到距离营地还有五百米的地方。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一颗子弹精准地打在沙鲁克脚尖前一寸的泥土里。
溅起的泥沙打在他的脸上,生疼。
“站住!”
“什么人?”
前方铁丝网后面的战壕里,探出几个戴着钢盔、端着后装线膛枪的华夏哨兵。
黑洞洞的枪口,冷冷地指着这群不速之客。
沙鲁克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身后的那些美女和奴隶更是吓得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别开枪!别开天雷!”
“我们是戒日王派来的使团!”
“我们是带着诚意,来向伟大的东方统帅求和的!”
沙鲁克双手高高举起,用蹩脚的汉语大声喊道。
这是他花重金请了一个走私商人,突击学了三天的汉语。
战壕里的哨兵对视了一眼,没有放松警惕。
“原地待命,双手抱头!”
“敢乱动一下,直接打成筛子!”
一个班长模样的士兵拿着铁皮喇叭喊了一嗓子,然后转身跑去汇报了。
沙鲁克跪在滚烫的泥地上,膝盖都被烫破了皮。
但他根本不敢动弹,甚至连怀里的黑陶罐都抱得更紧了。
他偷偷打量着前方。
只见几个穿着古怪白色大褂、脸上戴着白色布罩的华夏士兵走了出来。
他们手里提着一个奇怪的铁桶,桶上连着一根管子。
“噗――”
一股刺鼻的白色粉末,顺着管子喷洒在营地周围的泥地上。
沙鲁克闻到那股味道,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这是什么妖法?”
“他们在地上撒什么毒药?”
沙鲁克心里一阵发毛,他哪里知道,那是华夏远征军随军卫生队在喷洒生石灰消毒。
江宸在出征前就下过死命令。
天竺这破地方,气候炎热,水源极度不干净,瘟疫横行。
防化防疫的级别,必须提到最高!
不一会儿,那个班长跑了回来。
“主席有令,让他们滚进来!”
“除了那个领头的,其他人全都留在营地外面!”
“黄金留下,女人也留下!”
沙鲁克一听,心里顿时狂喜。
只要江宸肯见他,肯收下黄金和女人,他的计划就成功了一半!
他连忙把黑陶罐藏在宽大的袖子里,点头如捣蒜。
“是是是,我一个人进去,一个人进去!”
几个华夏士兵走上前来,粗暴地搜了沙鲁克的身。
除了那个黑陶罐,并没有发现什么刀剑武器。
“长官,这是一个陶罐,里面装的好像是水。”
一个士兵拿着黑陶罐,晃了晃,向班长汇报道。
沙鲁克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连忙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容。
“这位长官,这是我们天竺最纯净的恒河圣水!”
“我是特意带来,为伟大的东方统帅洗尘祈福用的!”
“这可是我们大王的一片心意啊!”
那个班长嫌弃地看了一眼那个黑不溜秋的陶罐,闻到一股淡淡的腥臭味。
“什么狗屁圣水,一股子泔水味!”
“算了,带进去让主席定夺吧。”
沙鲁克被两个如狼似虎的士兵押着,走进了这座让他灵魂都在颤抖的钢铁军营。
一进营地,沙鲁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里没有他想象中的混乱和污秽。
所有的帐篷排列得像刀切一样整齐。
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碎石和石灰,连一只苍蝇都看不见。
一队队穿着灰色军装的士兵,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在巡逻。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冷酷得像一块铁。
最让他感到绝望的是,在营地的中央,架着几十门那种能喷吐天雷的钢铁管子。
黑洞洞的炮口,正对着曲女城的方向。
“天哪……这到底是一支什么样的军队?”
沙鲁克在心里哀嚎着,他现在只把希望寄托在袖子里的那罐毒药上了。
很快,他被带到了营地中央的一个巨大的帆布帐篷前。
帐篷的门帘被掀开,一股凉爽的风吹了出来。
沙鲁克被一脚踹进了帐篷里,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顾不上疼痛,连忙爬起来,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天竺使臣沙鲁克,拜见伟大的东方统帅!”
“愿您的光辉,像太阳一样照耀整个天竺!”
帐篷里很安静。
只有几个人在低声交谈的声音。
沙鲁克大着胆子,微微抬起头看了一眼。
帐篷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军事沙盘。
沙盘旁边,站着三个男人。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壮得像头黑熊的黑脸大汉,正拿着一把匕首在剔牙。
一个穿着古怪的黑色紧身制服、脸上满是煤灰的年轻人,正拿着一块抹布在擦拭一把精致的短枪。
而站在最中间的,是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眼神深邃得像一潭死水的年轻男人。
他正端着一个透明的琉璃杯,里面装着一种冒着气泡的黑色液体。
正是江宸、程咬金和李世民。
“主席,这黑炭头就是戒日王派来的使团长?”
程咬金把匕首插回腰间,大步走到沙鲁克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
“看着细皮嫩肉的,估计连俺老程一拳都挨不住。”
“刚才外面的兄弟说,他们还带了几十箱黄金和几十个娘们?”
“这戒日王是吓破胆了吧,打算拿钱买命?”
江宸轻轻晃了晃手里的冰镇可乐,喝了一口,冷笑了一声。
“拿钱买命?”
“老程,你太高看这帮奴隶主了。”
“他们这是在拖延时间,想跟咱们玩缓兵之计呢。”
江宸走到沙鲁克面前,拉过一把折叠椅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说吧,戒日王派你来干什么?”
“我的耐心有限,只给你一分钟的时间。”
“说错一个字,我就把你绑在列车的排障器上,一路推到曲女城去。”
沙鲁克浑身打了个激灵,他感觉江宸的眼神就像刀子一样,能把他的灵魂都看穿。
他连忙把头磕在地上,声音颤抖地说道。
“伟大的统帅,我们大王知道错了!”
“那十万大军和迦叶大祭司冒犯了您的天威,他们死有余辜!”
“我们大王愿意献上所有的黄金,把曲女城以东的土地全部割让给华夏!”
“只求您能高抬贵手,停止进军!”
“那些波斯舞女,是大王特意挑选出来,服侍您的!”
李世民在旁边冷笑了一声,把手里擦得锃亮的左轮手枪拍在桌子上。
“割地赔款?送女人?”
“你们大王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只要我们的装甲列车开过去,整个天竺都是我们的,黄金女人也是我们的!”
“我们还用得着他送?”
“再说了,就你们送来的那些女人,一身的香料味,熏得人头疼。”
“主席刚才已经下令,让她们全去洗衣房搓衣服劳动改造了!”
沙鲁克一听,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这帮东方人怎么油盐不进啊!
连绝色的波斯舞女都不要,竟然让她们去洗衣服?!
他咬了咬牙,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必须想办法把毒药下进去!
“统帅大人英明!统帅大人威武!”
沙鲁克猛地直起腰,从袖子里把那个黑陶罐捧了出来,高高举在头顶。
“为了表达我们天竺的诚意!”
“小人特意带来了恒河源头最纯净的圣水!”
“这是经过一百零八位高僧开光,能洗净一切罪孽,带来无上好运的圣水!”
“小人恳请统帅大人喝下这口圣水,接受我们天竺最崇高的敬意!”
“只要您喝了这口水,我们两国就永结同心,再无战事!”
沙鲁克说得声情并茂,眼眶都红了。
他心里却在疯狂地呐喊:喝吧!喝吧!只要你喝一口,哪怕是一滴,你也死定了!
江宸看着那个散发着淡淡腥臭味的黑陶罐,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没有伸手去接。
而是转过头,看了一眼站在角落里的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人。
那是随军卫生队的队长,也是孙思邈的关门弟子,孙小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