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呼啸,带着登州造船厂特有的煤烟味和铁锈味。
高台之上,气氛冷得仿佛能掉下冰碴子。
李世民死死盯着江宸手里那团被揉皱的羊皮卷,眼角疯狂抽搐。
“主席,这不合常理啊!”
这位曾经的天策上将,脑子里飞速运转着大唐的军事常识。
“那帮野人连裤子都穿不起,拿黄金当石头砌墙!”
“他们哪来的技术去冶炼青铜,还造出了火铳?”
“难道这新大陆上,还长着能直接长出火枪的树不成?”
程咬金也回过神来,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半个猪蹄,在衣服上蹭了蹭灰。
“管他娘的什么火铳!”
“青铜那玩意儿脆得跟麻花似的,能打多远?”
“俺老程把加特林往滩头一架,管他是羽蛇神还是土长虫,全给他突突成肉泥!”
江宸没有理会程咬金的莽撞,而是缓缓转过身。
他的目光越过波澜壮阔的渤海湾,仿佛已经看到了三千海里外那片充满未知和血腥的原始丛林。
“老程,你脑子里装的都是猪油吗?”
江宸的声音很冷,像是一盆冰水浇在了程咬金的头上。
“加特林一挺重达几百斤,需要三个壮汉推着走。”
“你告诉我,在那种连阳光都透不进去、遍地是沼泽和毒蛇的热带雨林里,你怎么推?”
“你的轮子陷进烂泥里,土著的毒箭就已经扎进你的脖子了!”
程咬金被怼得哑口无,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小声嘟囔。
“那……那咱们就放火烧林子呗。”
江宸冷笑一声,把那团羊皮卷塞进兜里。
“烧林子是个好主意,但靠火把太慢了。”
“既然他们有火铳,那这就不再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而是一场绞肉机般的丛林遭遇战。”
江宸转头看向旁边脸色惨白的赵大头。
“大头,把这羊皮卷送回洛阳科学院。”
“让那帮老学究用放大镜,一寸一寸地给我抠!”
“我要知道这青铜火铳的结构、口径,哪怕是上面的一颗铆钉,也得给我画出图纸来!”
赵大头立正敬礼,大吼一声。
“是!主席!”
江宸紧紧了身上的黑色呢子大衣,大步向高台下走去。
“老李,老程,老魏!”
“回洛阳!”
“去催催墨迟的进度。”
“这新大陆的黄金,可比咱们想象的还要烫手啊。”
……
一个月后。
洛阳西郊,华夏科学院绝密地下靶场。
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硝烟味和刺鼻的机油味。
巨大的排风扇在头顶轰隆隆地转动着,却依然抽不干这令人窒息的狂热氛围。
江宸坐在靶场后方的防弹玻璃观察室里。
手里端着一杯刚兑了雪碧的葡萄汁,神色平静。
坐在他旁边的李世民和程咬金,却像是屁股上长了钉子一样,根本坐不住。
魏征则死死抱着他的公文包,手里攥着一把算盘,如临大敌。
“砰!”
观察室的铁门被一脚踹开。
科学院总工程师墨迟,像个游魂一样飘了进来。
他现在的样子,简直比地狱里的恶鬼还要凄惨。
原本就稀疏的头发,现在彻底掉光了,成了一个锃亮的地中海。
眼袋黑得像是被人打了两拳,白大褂上沾满了黑色的机油和不明的焦痕。
但他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火焰。
“主席!”
墨迟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在摩擦。
“做出来了!”
“您要的丛林绞肉机,我给您弄出来了!”
他猛地一挥手。
几个穿着防护服的研究员,小心翼翼地推着两辆小车走了进来。
第一辆小车上,盖着一块红布。
第二辆小车上,放着一个极其笨重的、由两个高压钢瓶和一根粗壮管子组成的怪异装置。
李世民第一个冲了上去,眼睛死死盯着那块红布。
“老墨,别卖关子了,掀开看看!”
墨迟深吸了一口气,一把扯下了红布。
“哗啦。”
一把造型极其粗犷、充满了暴力美学的钢铁杀器,展现在众人面前。
它没有后装线膛枪那么修长优雅。
枪身短小精悍,通体烤蓝,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最引人注目的,是枪身下方那个弯曲的、像香蕉一样的弹匣。
“主席,各位首长。”
墨迟像抚摸绝世美女一样,轻轻抚摸着冰冷的枪管。
“这就是华夏第一代单兵连发武器。”
“我给它命名为――‘红星一号’冲锋枪。”
江宸放下杯子,站起身,走到小车前。
他拿起这把沉甸甸的冲锋枪,熟练地拉了一下枪栓。
“咔嚓。”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靶场里回荡,让人听得头皮发麻。
“口径多少?”江宸头也不抬地问道。
墨迟立刻立正汇报。
“报告主席!”
“按照您的要求,为了保证丛林近战的停止作用,采用了九毫米大口径手枪弹!”
“自由枪机式原理,开膛待击!”
“香蕉弹匣容量,三十发!”
“有效射程八十米,最高射速……每分钟六百发!”
此话一出。
整个观察室里瞬间死寂。
程咬金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老墨,你说多少?”
“每分钟六百发?”
程咬金倒吸了一口凉气。
“乖乖隆地咚!”
“这哪是枪啊,这特么是下雹子啊!”
李世民已经馋得直流口水了,搓着手凑了过来。
“主席,让我试试呗?”
“我这大唐第一老司机的名号,今天得再加个大唐第一枪神!”
江宸笑了笑,把手里的红星一号扔给了李世民。
“去吧,别伤着自己。”
李世民接过枪,感觉入手极沉,至少有十来斤重。
但他可是马背上打天下的猛将,这点重量根本不在话下。
他大步走出观察室,来到射击位。
前方五十米处,立着一排穿着生牛皮甲的木头假人。
那是模拟新大陆土著战士的靶子。
“老墨,这玩意儿怎么开火?”李世民回头喊道。
墨迟隔着防弹玻璃,用扩音器指导。
“把弹匣插进去,听到咔哒一声!”
“拉动侧面的枪栓,到底!”
“然后死死扣住扳机,千万别松手,压住枪口!”
李世民按照指示,动作生疏但极其兴奋地完成了上膛。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枪托死死顶在肩膀上。
瞄准了正前方那个画着羽蛇神图案的假人。
“给老子碎!”
李世民猛地扣下了扳机。
“突突突突突突突突突――!!!”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瞬间撕裂了地下靶场的空气。
枪口喷吐出长达半米的橘红色火舌。
密集的弹壳像金色的瀑布一样,从抛壳窗里疯狂地弹射出来,砸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李世民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撞击在肩膀上。
枪口不受控制地想要往上跳。
他咬紧牙关,浑身肌肉紧绷,死死地压住枪身。
短短三秒钟。
仅仅三秒钟!
三十发九毫米子弹,就像一阵金属风暴,瞬间倾泻而出。
“咔哒。”
枪机空仓挂机。
硝烟弥漫。
李世民放下发烫的枪管,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肩膀被震得发麻,但眼睛里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热。
“爽!”
“太特么爽了!”
“这推背感,比开火车还要劲爆!”
等硝烟散去。
所有人看向五十米外的靶子。
程咬金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那个穿着生牛皮甲的假人,已经不能称之为假人了。
它的胸口被打出了一个碗口大的窟窿。
里面的木头茬子和牛皮碎片碎了一地。
不仅是正中间的假人。
由于李世民没有压住枪口,子弹呈扇形扫射。
旁边三个假人的脑袋和胳膊,也被狂暴的九毫米子弹直接撕碎。
“这……这简直是屠杀……”
程咬金咽了一口唾沫,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他突然觉得,自己引以为傲的明光铠,在这玩意儿面前,就跟纸糊的没什么区别。
就在李世民和程咬金沉浸在火力不足恐惧症被治愈的狂喜中时。
角落里,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我的钱啊!!!”
魏征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算盘珠子被他拨得快要飞出去了。
他指着满地的黄铜弹壳,心痛得直哆嗦。
“主席啊!”
“这打的哪是子弹,这打的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魏征眼泪都快下来了,扯着嗓子开始算账。
“一颗九毫米子弹,底火加发射药加铜壳,成本要三分银元!”
“一梭子三十发,就是九毛钱!”
“刚才秦王殿下三秒钟,就打没了一只烧鸡啊!”
魏征爬起来,冲到江宸面前,死死抱住江宸的大腿。
“主席,这枪不能列装啊!”
“要是装备一万个陆战队,一齐开火一分钟。”
“洛阳城外的一座钢铁厂就没了!”
“这仗咱们打不起啊!”
江宸嫌弃地把魏征踢开,弹了弹裤腿上的灰。
“老魏,你这抠门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我问你,是咱们华夏士兵的命值钱,还是这几毛钱的子弹值钱?”
“在新大陆的丛林里,一梭子子弹能扫死十个土著。”
“而这十个土著,能给咱们挖出一百两黄金!”
江宸俯下身,盯着魏征的眼睛。
“用九毛钱的成本,换一百两黄金的利润。”
“这种一本万利的买卖,你这个财政部长算不明白吗?”
魏征愣住了。
他脑子里飞速把“烧鸡”换算成了“金砖”。
一秒钟后。
魏征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脸上的悲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比李世民还要狂热的绿光。
“算得明白!太明白了!”
魏征一把抓住墨迟的领子,吐沫星子喷了墨迟一脸。
“老墨!”
“这枪的生产线立刻给我建起来!”
“子弹厂三班倒!二十四小时不停机!”
“谁敢耽误老子去新大陆捡金砖,老子停了他的科研经费!”
墨迟被摇得头晕眼花,连连点头。
江宸满意地笑了。
资本的力量,果然是无穷的。
他转头看向第二辆小车上那个笨重的装置。
“老墨,冲锋枪过关了。”
“那这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