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道背影,苏晚晚心里的恨意和算计再次翻涌上来。
她永远记得十一日前那个暴风雨夜,乔星月难产,当时情况凶险到极致。
所有人都以为注定是一尸两命,绝无生还可能。
只要乔星月死了,她就能名正顺留在谢中铭身边,等着时机成熟,给谢中铭续弦,彻底取代乔星月的位置。
可偏偏天不遂人愿,黄桂兰的嫂子毛香凤,身为锦城军区医院的副院长,居然在那个暴雨深夜及时赶到,硬生生从鬼门关把乔星月和孩子的命抢了回来。
她的美梦也被打碎。
这笔账,她一直记在心里。
想要彻底成事,就必须断掉谢家、陈家所有的后路,让他们往后求助无门、无人帮扶。
她才能稳稳拿捏局面,顺利达成自己的目的。
等陈嘉卉寄完信离开邮局、走远之后,苏晚晚才起身,找到镇上的邮电局,拨通了市里邮电部的电话。
电话那头接起的人,是陈小珠。
两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闺中密友,交情深厚。
如今陈小珠在市邮电部任职,还是小组长,手里握着不小的权限。
“小珠,我有事要麻烦你。”苏晚晚语气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陈小珠笑着应声:“咱俩谁跟谁,有啥事你直接说,我能办到的绝对不含糊。”
“等几天,会有一封从山泉镇上邮局寄出去、发往锦城的信件,寄信人是陈嘉卉,你帮我直接拦截下来,扣住。”苏晚晚淡淡吩咐。
“要是上头有人核查信件流转记录,你就一口咬定是工作疏忽、信件意外丢失,没人能查你的错处。”
陈小珠瞬间听懂了她的意思,没有多问缘由,立马答应:
“放心晚晚,这事我给你办得妥妥帖帖,信扣下来了怎么处理?”
“你寄给我。”
“行。”
苏晚晚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语气带着许诺:“小珠,等我办成一件大事回市里,你之前一直看上的那块进口手表,我直接买来送你。”
“一为定!”陈小珠满心欢喜应声。
两句简短交谈过后,两人挂断电话。
这一头,大坝工地彻底停工整顿。
整整七天时间,全村上下都在忙着灾后善后、伤员救治、事故排查工作。
七天后,最终统计结果彻底敲定。
这场人为爆炸惨案,一共造成五人死亡,四人重伤,十几人轻伤。
轻伤的伤员经过救治,已经陆续康复出院,可逝去的五条人命,再也回不来了。
县里接连派了好几批专人下来驻点调查事故原因,层层核查、步步追责,气氛格外严肃紧张。
村里的善后统筹工作,主要由刘忠强全权负责。
如今最棘手、最让人心疼的事,就是小嘎子的安置问题。
奶奶惨死在大坝事故中,爹娘早逝。
小小年纪的嘎子彻底无家可归,成了村里唯一的孤儿。
刘忠强召集全村八十多户村民,齐聚村口水井旁的老槐树下,集体商议嘎子的抚养事宜。
老槐树枝繁叶茂,遮天蔽日,树下挤满了密密麻麻的村民。
刘忠强站在高处,看着底下的村民,沉声开口:
“嘎子现在无亲无故、孤苦无依,村里不能丢下他不管。”
“我提议,全村八十多户人家,轮流接济,让嘎子吃百家饭、穿百家衣,全村人一起把这孩子拉扯大,大家有没有意见?”
话音刚落,底下瞬间响起一片嘈杂的议论声。
村民们纷纷摇头推辞,没有一户愿意主动接手。
这年头本就粮食紧缺,家家户户都紧巴巴过日子。
自己一家人都常常吃不饱、饿肚子,谁都不愿意家里再多一张吃饭的嘴,平添一份负担。
“我家娃多,口粮本来就不够,实在养不起!”
“是啊,这年头粮食金贵,哪有余粮接济外人啊!”
“轮流养也不现实,谁家都困难!”
众人你一我一语,全是推脱之词,没有半分温情。
就在众人纷纷推辞、场面僵持的时候,身材壮实、憨厚耿直的铁牛,大步从人群里站了出来。
他声音洪亮,态度坚定:
“嘎子奶奶是为了救我,才被落石砸中惨死,这条命是老人家替我换回来的!”
“往后我有一口吃的,就有嘎子一口吃的。这孩子我领回家养,不用旁人操心!”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铁牛那皮肤黝黑、平日里泼辣强势的媳妇,当场直接炸了毛。
她立马从人群里冲出来,指着铁牛当众发飙,声音尖锐刺耳。
“铁牛你是不是疯了!你敢把这赔钱累赘领回家,我立马带着几个娃回娘家!这日子没法过,咱俩直接离婚!”
她越说越激动,满脸刻薄,句句凉薄。
“本来就是!那老太太年纪大、手脚本来就慢,就算不伸手推你,她自己也躲不开石头,迟早都是一死!”
“那是她自己命薄,凭啥要我们家背负这份人情,替她养娃!”
铁牛一辈子怕媳妇、被媳妇管得死死的。
家里大小事从来都是媳妇说了算,他从来不敢反驳半句。
可今天,他看着一旁怯生生、孤零零的嘎子,想起惨死的老人家,心里愧疚又愧疚。
他硬起心肠,第一次硬气到底,寸步不让道:
“你要回娘家你就自己回,要离婚我也随你!”
“嘎子奶奶舍命救了我,我这条命是老人家给的!”
“做人不能忘本、不能寒了恩人的心!这孩子,我铁牛今天养定了!”
铁牛媳妇万万没想到,一向懦弱听话的男人,居然敢当众顶撞自己。
她瞬间气得满脸通红,直接一屁股坐在冰凉的地上,撒泼打滚、嚎啕大哭。
“老天爷啊!这日子没法过了!男人变心不顾家了!我还不如带着几个娃跳河淹死算了,一了百了!”
场面一时间混乱不堪,难堪至极。
一旁的嘎子看着撒泼吵闹的铁牛媳妇,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
连忙上前小声劝说,声音怯弱弱的。
“姨,我不去你家吃饭,我不吃你的粮食,你别和铁牛叔吵架、别离婚。”
看着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的模样,站在一旁围观的乔星月、孙秀秀、黄桂兰几人,全都看得火冒三丈。
他们心底是又气又疼。
孙秀秀早就和家里人商量妥当,打定主意要收养嘎子。
此刻再也忍不住,快步上前,伸手轻轻牵住嘎子冰凉的小手,将孩子护在自己身前,语气坚定有力。
“不用吃百家饭,也不用麻烦铁牛两口子。这孩子,我们谢家养!”
“从今往后,嘎子就是我们谢家的孩子,我们管他吃喝、管他长大。”
“等以后政策松动、有返城的机会,我们一家人回城,也带着嘎子一起走,绝不丢下他。”
这话一出,人群里的孙婆子立马嗤笑一声,满脸嘲讽,阴阳怪气地开口挖苦:
“哟,谢家二媳妇口气倒是大得很!”
“你们家本来就是下放下来的黑五类,能不能翻身回城都难说,还想带着孤儿返城?”
“简直是做青天白日的美梦!”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