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示了几份材料:街道居委会开的证明,证实“有年轻女子长期居住于赵宅”。
三份邻居的书面证词,其中一份写道“赵志远曾向我介绍该女子,称其为amp;#39;怀了我孩子的爱人amp;#39;”。
老张硬着头皮站起来:“法官同志,杨娇娇同志怀有身孕,被告对其予以照顾,符合社会主义人道精神……”
“人道精神?”
陈律师第一次打断了对方,镜片后的眼睛盯着他,
“那么请问,被告在照顾这位amp;#39;怀有身孕的女同志amp;#39;时,是否还记得自己家中有一位合法妻子?是否还记得《婚姻法》第四条明确规定amp;#39;夫妻应当互相忠实,互相尊重amp;#39;?”
老张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陈律师面不改色,继续道:
“此外,根据我方调查,杨娇娇在与被告交往期间,仍与其前男友王建军保持联系。而王建军,正是因受其挑唆持刀行凶,目前正在服刑。这样一个道德败坏、品行恶劣的女性,被告却视若珍宝,甚至不惜抛妻弃家――”
“法官同志!”老张急得站起来,“这与本案无关!这是对我方当事人的人格攻击!”
“恰恰有关。”陈律师转向法官,语气郑重,
“这直接说明了被告在婚姻中的过错程度。他并非一时糊涂,而是长期、主动地选择背叛婚姻,且所选择的对象,是一个惯于玩弄感情、甚至涉嫌教唆犯罪的人。这足以证明被告对婚姻毫无忠诚可,对原告毫无尊重之意。”
他顿了顿,最后说道:
“至于被告声称的amp;#39;投毒amp;#39;一事,我方有充分证据证明,那杯水是杨娇娇自行准备并调换的。
被告在未作任何调查的情况下,仅凭情人一面之词,便对妻子横加指责、暴力相向,其行为之轻率、态度之冷漠,令人心寒。”
“综上,我方请求法院判决:一、准予离婚。二、夫妻共同财产,原告应分得百分之七十。三、被告支付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一万元整。”
陈律师坐下时,审判庭里鸦雀无声。
只有书记员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自行车铃声。
赵志远瘫坐在椅子上,那些往事被一桩桩扒出来,摊在法官面前。
他后背全是汗。
“休庭。合议后择日宣判。”法官敲下木槌。
走出法院时,赵志远脚步虚浮,差点在台阶上绊倒。
老张追上来,灰白的眉毛拧在一起:“志远啊,情况很不乐观。对方的证据太扎实了,那个陈律师,把每一步都算死了。”
“尤其杨娇娇那些事……”老张压低声音,“法官听了,脸色很不好看。这影响太坏了。我建议,你主动找李淑芬谈谈,争取和解,少分点就少分点,别闹到最后……”
“和解?”赵志远眼睛赤红,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颤抖,“我凭什么跟她和解?要不是她找这么个狼律师,把我这些陈年旧事都翻出来,我能这么难堪?她就是见不得我好!泼妇!蠢货!”
老张看着他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叹了口气,摇摇头,夹着公文包转身走了。
他站在法院门口那对石狮子旁边,浑身发冷。
他想起刚才法庭上,李淑芬自始至终都挺直着背,一次都没回头看他。
那个在他记忆里总是唠叨、计较、脾气火爆的女人,今天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罩衫,安静地坐在那里。
“赵志远。”
他浑身一颤,回过头。
李淑芬就站在几步外,陈律师在她身旁。她没有撑伞,细雨落在她花白的鬓角。
“你满意了?”赵志远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把我这点老底全揭了,脸丢尽了,你高兴了?”
“丢脸的是你自己。”李淑芬的声音很平静,“不是我。”
“你――”
“赵志远,”她打断他,抬起眼睛。那双曾经总是看着他、为他欢喜为他愁的眼睛,此刻没有一丝波澜,“我叫李淑芬。这个名字,你怕是好多年没叫过了吧?”
“以后,不用叫了。”
她说完,转身就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