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这时,妖族腹地骤起暴乱――
袁天罡早疑此事与本源之气有关。
那些活了上千年的老妖,岂会无缘无故互相撕咬?
它们所求,远比人族想象中更简单、更赤裸。
何况人族朝堂、军中、宗门里,未必没有妖族埋下的暗子。
这种潜伏,真实存在,却无人知其何时引爆。
未知,才最慑人。
一旦双方真正掀开底牌,大战再起,九州所受震荡,必将远甚今日。
人族与妖族,共存于这片狭小九州,寸土寸金。
九州之外是什么?没人说得清。
袁天罡知道得越多,越觉自身渺小。
就连腰间那柄七星龙渊剑,也愈发令他陌生――
修为愈高,剑意愈盛,仿佛不是他在持剑,而是剑在等他醒来。
如今九州冒出了太多他摸不透的变数,天机楼横空出世,绿洲凭空而起――
桩桩件件,本该只存于古籍残页的妄想,眼下却扎扎实实立在眼前。
他侧身一瞥,天机楼里人声鼎沸,议论如潮,不由垂眸轻叹。
人啊,最要命的毛病不是怕死,而是贪生、恋安、畏变动。
这两百年妖族战事稀疏,便有人真当天下太平了。
可九州何曾真正静过?总有人默默挡在刀锋之前,血未冷,骨未寒。
而这松懈之气,又岂是零星几人?它早已浸透街巷、渗入朝堂,成了多数人的呼吸节奏。
这才是最揪心的地方:等战火真烧上门来,人总想缓一缓、拖一拖、再适应适应――可代价,早被血写在了前头。
更糟的是,这场仗,他们连参战的资格都快没了。那些手段、规则、层次,早已滑出认知边界。
九州之外,人族是否还有擎天之柱?没人说得清。
天机楼,便成了最后一盏摇曳不灭的灯。
而最危险的,是掌权者也渐渐染上这倦怠――温水煮蛙,无声无息。
今日所谓太平,是无数修士拿命铺就的浮桥;
可桥塌之后,尸骨沉底,名字蒙尘,记得他们的人,一年比一年少。
这几乎是所有王朝绕不开的暗伤:为稳江山,悄然抹去不该被记住的往事。
袁天刚目光扫过李承乾与李宽,心头总算松了一丝――
这两个大唐皇子,对百万年前的修行体系依旧两眼茫然。
陆地神仙境都尚未踏足,又怎可能参透大天尊那般高悬于九天之上的存在?
好在两人并未钻牛角尖,反倒咬紧牙关,铆足劲儿往高处攀。
九大皇朝之间本就暗流汹涌,年轻一代更是剑拔弩张。
眼下各朝俊杰齐聚天机楼,高低立见,强弱自明。
边陲苦寒之地杀出来的天才,他们不敢轻忽――毕竟每位皇子、宫主,都得走一趟生死历练。
李承乾虽未刻意打听,却也听全了境界划分的来龙去脉。
这话入耳,确有几分震颤,但刚挣脱梦魇泥沼的人,心志反倒比从前更韧。
百万年前的旧账,本就轮不到他来翻篇。他只抬眼道:
“越听越觉这事扑朔迷离。”
“而那个身负神魔血脉的哪吒,终究该站在哪一边?”
“如此异类,无论哪族,怕都难容下他。”
“最后免不了沦为一枚利刃,插进别人胸膛。”
“可他爹娘终归是人,血里淌着人族的根,理应更向这边靠。”
“至于大天尊?离我还隔着千山万壑。先破陆地神仙境,才是活路。”
“接下来九大皇朝联手之事,怕就要我们这些‘脸面’亲自出马了。”
“修为,就是皇朝的脊梁骨――断不得,软不得。”
李承乾甩不开肩上这副担子。皇朝颜面,在他心里,重过性命。
这是他们的硬伤,也是他们的筋骨:认准的事,宁折不弯,赴死亦不悔。
外人看来,傻得冒泡,拼得徒劳;
可对那些把骨头熬成旗杆的贵族而,这就是底线――
修炼者见了,也会默默抱拳。
李宽亦然。身为大唐二皇子,他逃不开这层皮。
皇朝体面,于他而,不是虚名,是烙在骨上的印。
他眼下已踏入陆地神仙境初期,可心里亮堂得很:
九大皇朝这一代的顶尖苗子,个个狠辣老练,远非温室里养出的花。
他们生在金鳞池,喝的是灵泉,练的是至高典籍,可真正见血的机会,一只手数得过来。
功法再玄,术法再绝,临阵时手抖、眼滞、气短――缺的不是灵力,是杀气。
那种从尸堆里爬出来、刀尖上打滚磨出的狠劲,他们身上没有。
这种淬炼,向来血淋淋,不是谁都能扛得住、吞得下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