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化物境巨擘,再辅以千万精锐铁甲,足以割据一方,开国称帝。
外人只道皇朝日薄西山,唯有真正踏足高位的修炼者才懂其中深浅:
九大皇朝虽气运渐衰,但要围杀一位陆地神仙大圆满,依旧绰绰有余。
而一个皇朝之中,又岂止一位化物境?
多数人早主动投效皇朝――没了皇朝庇护与资源倾斜,单凭一己之力登顶,几近妄想。
更关键的是,天地灵材、古法秘藏、洞天福地,早已被各大势力牢牢攥在手中;哪怕你天资绝世,也未必寻得到突破所需的那一缕契机。
反倒是那些手握化物境完整传承的古老世家或隐秘宗门,历久弥坚――因它们握着通往巅峰的唯一路径。
至于在皇朝朝堂之上发声、定策、掌权?没有硬邦邦的实力垫底,连门槛都摸不到。
袁天罡记不清自己与妖族血战多少回,也从未松懈过对人族自身的提防。
毕竟人族之中,本就藏着不少异类――大唐不良人的存在,正是为此而设。
此刻他静坐回想半生,唯觉长路漫漫、孤影寂寂。
这本就是无数修炼者必经的苦旅:一坐闭关数十载,寻常不过。
而到了陆地神仙大圆满,寿逾千年,闭关参悟的时间反倒更充裕了。
可当走到极致,前路便如断崖,再无寸进之机。
袁天罡早已撞上这堵无形高墙,任凭如何冲击,始终不得其门而入。
放眼九州,近万年来,再无一人踏足天人之境。没人知道下一境该往何处落脚。
人族式微至此,化物境修士自然成了擎天支柱,谁都伤不起、缺不得。
众人都心照不宣,也无力大肆试错;所幸妖族那边,同样卡死在瓶颈之上。
袁天罡也曾悍然冲击,结果五脏移位、经脉尽毁,卧榻温养百年才缓过一口气。
几乎每一位顶尖化物境都试过,结局却惊人一致:重伤垂危。
近些年来,更有数人强行破关,反倒修为跌落、根基溃散――这类事,在九州已不是新闻。
究其根本,并非天赋不足,而是天地间早已枯竭了本源之气,再无晋升之基。
天机楼横空出世,顷刻间便成了无数人心中不可替代的灯塔――毕竟,它真真切切递出了那一线可能。
加上陆续有人借其助力突破桎梏,其地位早已稳如磐石,无可撼动。
袁天罡比谁都清楚:如今的大唐皇朝,若真与天机楼正面交锋,怕是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而离天机楼最近的,却是大明皇朝――若对方真有吞并之意,首当其冲的,必是大明。
好处诱人,风险更烈,这一点,人人都拎得清。
袁天罡侧目扫过身畔两位皇子,喉头微动,终究化作一声沉沉叹息。
“起初还怕皇朝后继无人,怕陛下驾崩之后,偌大江山无人能撑得起这副担子……谁料陛下竟已踏足陆地神仙之境。”
“少说还能稳坐龙椅两百余载,修为更未见尽头,仍在节节攀升。”
“这便是身负天道气运的殊荣――纵使根骨平庸、灵脉滞涩,也能借气运温养,一寸寸补全缺憾;可代价也明摆着:寿元被悄然削薄。”
“但换来的,是实实在在的长久存续。如今皇权稳固如磐石,短时之内,绝无更迭之忧。”
“只盼两位殿下勤修不辍,早日淬炼出足以承鼎的分量。”
“须知以陛下今时境界,两百年后,怕连玄孙都已开枝散叶。若资质平平、道基浅薄,再尊贵的血脉,也终将被时光与后来者轻轻抹去。”
袁天罡又是一声轻叹,眉宇间并无悲色,倒像拂去一粒尘埃――在这方天地,本就如此。
想登九五,必得锋芒毕露;稍有懈怠,便会被后起的族弟、侄儿乃至幼孙踩在脚下,无声退场。
皇朝重血统,却更重实绩。天下哪有单靠一姓一族便撑得起千载基业的道理?
皇朝是盘根错节的巨树,枝干上缠绕着宗门、世家、军阀、隐修诸般势力,彼此牵制,暗流汹涌。
但凡想坐上那把龙椅,身后必得站着成片的刀剑与丹炉――没有足够强横的臂膀托举,连登基大典的台阶都未必走得稳当。
九州之上,因失德、失势、失策而被掀下龙椅的帝王,何止三五?早不算稀罕事。
天子号令九州,可九州并非尽归其掌。真正的疆域,还得靠修士镇守、将领戍边、供奉护法、谋士筹策――缺一不可。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