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圣兽界崩塌太过猝然,混沌狂师备下的后手何止一二?可惜尽数湮灭于乱流之中。
否则,诸界之主哪敢轻易觊觎――那代价,足以让他们跌境失道,甚至魂飞魄散。
当年水世界骤然崩裂,那位不擅厮杀的世界之主临危暴起,反扑之势如雷霆炸裂,硬是将其他几界的世界之主尽数重创,血染星穹。
人族虽借此攫取了海量机缘,却也折损惨重――连世界之主之位都易主更迭。而权力交接的缝隙,恰是一个世界最脆弱、最易被撕开的咽喉时刻。
我动作极快,暗中抢在各方反应过来前便收束残局,没留半分喘息余地。
否则,人族根本吞不下水之大道那磅礴遗泽;其余诸界只能分得些残缺道痕,像啃剩的骨渣,硌牙又难咽。
谁肯放手?能登临世界之主之位者,哪个不是活过千劫万难的老狐狸?
就连表面莽撞如烈火焚林的混沌狂狮,脑子也比九曲星河还绕。
看他平日横冲直撞,实则每步都踩在刀尖上算计――粗粝之下,藏着针尖似的细密。
否则,身为诸界最久远的菩提灵尊,怎会点头接纳圣兽一族?
纵有利益牵线,终究不敢引狼入室,开门迎虎。
如今混沌狂狮虽未痊愈,可一旦气血重燃、筋骨复振,便足以撼动灵界权柄。
更妙的是,随着水之大道沉入灵界本源,再裹挟周遭碎裂的星辰残骸,灵界疆域悄然膨胀了整整四分之一。
足够圣兽一族扎下根脉;而世界底蕴一厚,灵泉、道晶、天髓等资源便如春笋破土,源源不绝。
那些卡在瓶颈多年的灵族与圣兽,终于看见了再攀高峰的阶梯。
混沌狂狮眉峰仍拧着旧怨,开口时嗓音低沉如闷雷滚过山腹:
“若非世界塌得太急,我定叫那帮杂碎血债血偿。”
“埋了百年的底牌,全随天地倾覆化作飞灰。”
“妖主那厮,哪怕不死,也得让他跌回真仙境,根基尽毁!”
“若能把那缕杀戮大道从他身上剜出来,正好填上圣兽界那道撕裂千年的虚空裂口。”
“只要界域够稳、力量够厚,虚空里的东西就钻不出来――更别提吞噬界内大道,吸髓饮魂!”
“可惜功败垂成。若非你当年伸手拉住,圣兽一族早成了无家可归的流亡孤魂。”
“那下场,比当年水之一族还惨三分――好歹人族讲点旧诺,没赶尽杀绝。”
“至今想不通,那人回去后为何突遭暗算,转头就封了世界?”
“新晋的世界之主,纵在星海深处,也绝无可能单枪匹马重伤他。”
“就算妖、魔、鬼三界之主联手围攻,也未必能逼他退半步。”
“毕竟人族镇界至宝《御天神盾》,可是眼下诸天万界里最硬的一块盾牌。”
“可照那情形看,人族内部必有滔天变故――否则哪会自断通途,闭门谢世?”
“不管鲲鹏是否真被水母世界之主夺舍操控,才招来那位世界之主级的虚空掠食者,这笔账,总得有人扛。”
“最后谁都脱不了干系――那虚空生灵太强,又是趁虚而入,一击便撕开天幕。”
“当时我们甚至怀疑,人族之主与它早有勾连――那家伙现身的时机,未免太巧、太准。”
“妖主当场倒飞吐血,我才借乱遁走;其余诸界之主,十有八九也栽了跟头。”
“你那时也伤得不轻,若非拼死抢回灵界,稍慢一步,怕是连尸骨都落进虚空裂隙里。”
……
菩提灵尊静立原地,目光扫过眼前翻涌的异象,耳中听着这些陈年血痂般的话语。
他们心底早有疑云盘踞――背后必然站着一只无形巨手。
虚空生灵再凶悍,终究是无智蛮物;哪怕当年撞见那只堪比世界之主的掠食者,也只知本能扑杀,从无半分筹谋。
唯有人类,心思深似渊,手段诡如雾,自然成了头号靶子。
诸界之主重伤蛰伏,只得封界休养――各世界内斗本就如火如荼,主上倒下,群雄立马亮刀。
正因这乱局搅浑了水,人族才侥幸逃过清算。
五万年弹指而过。三万年前,魔族卷土重来,与人族血战人间界,两败俱伤。
魔族先锋军几乎全军覆没,连钟家这等十大家族之一的嫡系精锐,也尽数埋骨尘沙。
相较而,灵族尚存秩序,妖族内耗不断,而鬼界,才是真真正正的修罗场。
其底蕴之厚,连沉睡百万年的古棺老怪都被惊醒,纷纷爬出阴穴,只为搏一个世界之主之位。
有大道温养,世界之主早已与界同寿――界在,命在;界崩,命陨。
百万年前,真仙境修士寿不过两万载,按宇宙纪元法计。
而今九州大陆流速陡变,两万年,已抵得上外界二百万年,亦即诸界通用的二十纪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