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军领着他们,一路来到了仪门前。
陆斗看到仪门边上,设了一个公案。
一个头戴乌纱,身穿绯袍,胸前绣了个白鹇,蓄着胡须的清瘦中年官员坐在那里。
陆斗看着中年官员胸前的补子,知道是大夏五品官。
府衙里的五品官只有“府同知”。
陈景明也说过,府同知被任命为此次府试的“提调官”。
显然坐在公案后的就是这位是同知万大人了。
身穿青袍的书吏,站在万同知身旁,拿着点名册子,开始高声唱名。
过了很久,陆斗才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定远县――陆斗!”
陆斗立马答:
“有!”
陆斗一开口,在场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万同知也打量了陆斗一眼。
陆斗看了一眼站在唱名书吏旁边的陈景明,然后高声说:
“定远县廪生陈景明保!”
在场所有人都看向了廪生扎堆处。
为考生担保的廪生们,也纷纷将目光看向陈景明处。
陈景明看到不少廪生,看向自己时,眼神都有些羡慕,嫉妒,心中喜悦的同时,他满眼欣慰地看了为自己长脸的陆斗一眼,然后高声说道:
“定远县廪生陈景明保!”
万同知面无表情地看了陆斗一眼,然后说了一句:
“进去吧。”
陆斗朝朝万同知躬身一礼,这才提起考篮,进了仪门。
等到集结了十五人,号军便领着他们来到受卷所,领了空白试卷和草稿纸。
陆斗发现府试和县试还是有些差别的。
从点名到领卷,似乎更规范。
当然,这也可能是参加府试的考生比较多,远不是县试可以比拟的。
领了试卷,陆斗又跟着队伍,来到了搜捡处。
解发,袒衣,脱鞋。
经过了严格的搜身和仔细搜捡考篮之后,陆斗通过了搜捡,跟着号军来到了黄字二十六号号舍。
熟练地准备好一切之后,陆斗将考篮垫在脚下,轻舒一口气,紧张并期待地坐等开考。
……
内帘。
主考官知府汪予善离开内帘,去往至公堂,准备坐堂宣布开考。
等到内帘门重新关上,同考官府通判,从窗户看到另一同考官安陵县知县从自己的阅卷房走出,去到院中,他也走了出去。
朝院中走去时,田通判伸了个懒腰,缓步走向了安陵县知县。
同为同考官的清源县知县和府学教授,也先后从各自的阅卷房内走出。
四人聚到了一处。
田通判压低声音,笑着开口:
“听说了吗?前两日仇家三子把十一县案首都请去办了一场文会。”
清源县知县和府学教授笑着点头。
安陵县知县面无表情地开口。
“这事在青州府都快传遍了,我又哪能不知道?”
清源县知县看热闹不嫌大的样子,笑着对安陵县知县说了句:
“你们安陵县案首听说输得很惨啊,连败三场。”
安陵县知县望着清源县知县轻哼一声,反问:
“你们清源县的案首没输吗?”
清源县知县笑着叹息一声。
“这定远县的八岁案首的确是不凡,我们其他十县案首竟然赢不过他一人。”
府学教授微笑开口。
“定远县那个八岁神童的十个钟句,边塞诗,狂诗,还有那个‘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确不俗!”
田通判含笑点头认可。
“此人的确是有些诗才。”
安陵县知县却并不以意的样子,开口说道:
“这次府试,只考一场试贴诗。我倒要看看这小子四书文,五经文,策论是否能配得上他县试案首的名头。”
清源县知县背着双手,看向考场方向,目光飘远。
“也不知道这次府试哪一县的俊才可以夺得案首?”
田通判笑着提醒了众人一句。
“要是定远县那个八岁案首,府试再夺魁,那他就超过曹阁老家的公子,成为咱们大夏建国以来最小的童生了。”
安陵县知县轻哼一声。
“倒要看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
说完,安陵县知县转身向自己的阅卷房走去。
田通判,清源县知道,府学教授望着安陵县知县的背影笑了笑,然后各自一拱手,便又各回各的阅卷房。
……
陆斗等了约莫有半个小时,终于听到了鼓声响起。
知道这是知府大人已经升座。
看到了有一个衙役敲着云板走来。
后面有两个衙役扛着题牌缓慢走来。
陆斗提笔看去,就见这次的四书文题目是“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
陆斗连忙将题目,记到草稿纸上。
这句出自《孟子?尽心上》,意思是不得志的时候,就好好修养自己;得志的时候,就把恩泽推广到天下。
这个道理听起来很简单,但孟子说这句话时,其实是在回答一个更根本的问题:士人该如何在不同处境下保持自己的操守?
这道题表面上是问“穷的时候怎么做,达的时候怎么做”。但这是陷阱。
真正的难点在于:如果善有两种(穷时一种善,达时另一种善),那“善”本身就不成立了。
所以必须把“独善”和“兼善”统一起来。统一的基础是什么?不是穷达,是“我”。
等到第二声炮声响起时,陆斗也有了作答的思路。
他提笔破题,写下:
“善在我,不在穷达。”
一般破题都有二十个字左右。
他用七字看起来有些冒险。
但是他有自信。
他这七个字,必然会震住阅卷的考官。
写完破题,陆斗再一思索,然后写下承题句。
“性天之命,不以穷达异形;仁义之心,不以显晦改度。”
承题写完,陆斗有了大概框架,便开始填充骨血。
开始起讲:
“譬之明镜,尘垢翳之而其照常存,金玉饰之而其明不增。”
接着是入题:
“然世之人不察也,以为穷则无所施,遂颓然自放;以为达则无不可,遂侈然自肆。”
感觉思如泉涌,陆斗很快写完了起股和中股。
后股略思索了一下,便也有了思路。
“颜回在陋巷,其心不改;周公在天位,其志不增。”
最后束股,陆斗多思索了一会儿,才提笔作答。
“迹有隐显,心无加损。
不遇,卷而怀之,吾心固自若也;遇,推而放之,吾心亦自若也。
卷之非损,放之非加,何也?卷放者迹也,吾心者我也。
故曰:善不在穷达,在我也。
我在,善在。”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