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伯,陈景明,周文渊和陈溪桥,也都不约而同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跑过去的孩子们,然后目光收回,看向陆斗。
陈景明替陆斗高兴的同时,心中也有些羡慕。
他何尝又不想让自己的诗作被人传唱呢?
周文渊仅看了陆斗一眼,就转回了头。
他继续迈步向前,虽然神情依旧,但眼神却有些黯然。
陈溪桥看着陆斗羡慕的不得了。
觉得自己这一辈子要是能有一首诗传诵,即便是让他现在死,也死而无撼了!
陆伯眼神惊异的同时,心中满是骄傲与欣慰。
原本以为儿子的名声只是在士林圈子里传开,没想到儿子在文会上作出的那一首边塞诗,竟然开始被当作歌谣传诵了。
陆伯见儿子站在那里,有些恍惚的样子,笑着招呼了一句。
“走吧。”
陆斗回过神,冲着他爹笑着点点头。
……
贡院大门前立了十一个纸糊的灯牌。
灯牌上写有各县的名称。
已经有考生开始列队。
但因为距离贡院开门还有半个时辰,所以大部分考生都散在各处闲聊。
陆斗看到了梁丛,储遂良。
看到了冯照庭和他互结的四人。
看到了王承祖,陈广厚,蒋望之。
看到了其他九县案首。
梁丛,储遂良,傅有光,黄鹤龄,凤栖县案首,还有昨天被他爹请吃饭那四个与冯照庭互结的四人,都过来向拜见陆伯和陈景明。
陆斗跟着众人说笑,眼睛余光看到冯照庭在他看,于是转眼望去,就见冯照庭板着脸看了他一眼,转过头去。
陆斗又看向王承祖,陈广厚,蒋望之,淳化县案首,安陵县案首他们几个。
几人看着他眼光都有些不善。
贡院前的其他考生们像是都认出他来了,陆斗也知道自己太容易辨认了。
来参加府试的有少年,有青年,有中年,甚至有老年。
可像他差不多岁数的蒙童,只有他一个。
就连来送考的人中,也没有孩子。
贡院前的考生和来送考的人群,开始对着他指指点点头,议论纷纷。
“定远县的小案首来了。”
“那个八岁狂生……”
陆斗还听到了有人在说着从他诗中摘出的句子。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直向边庭三万里,代请阿爹早还巢”
“今朝立下云志,要作人间第一流!”
“……”
有考生望着陆斗赞了一声。
“诗才真是了得!”
不少考生都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王承祖见了,望着陆斗轻哼一声。
“作诗再好又有什么用?诗词只是小道!科举虽然考试贴诗,但也不靠试贴诗为国取士。”
陈广厚看着陆斗冷哼一声。
“陆师弟为博名声,竟然让说书先生把他编成了故事,把案首会的其他十县案贬的一文不值,真是令人作呕!”
陈广厚一说完,贡院外的考生们像是炸开了锅。
“竟有此事?”
“此子如此恶毒?”
“使些阴谋诡计,也配称是读圣贤书的人?”
“……”
陆伯见陈广厚给他儿子泼脏水,生气的同时,连忙向贡院外的众考生们解释:
“诸位误会了,这说书先生说案首会的故事,并非受我们指使。”
陆斗才不会让陈广厚败坏自己的名声,于是望着陈广厚说了句:
“陈师兄,我们小门小户,管不了别人说谁。我们要是真有这么大的本事,也不会让你在这里诬陷我们了。”
陈广厚听陆斗说自己“诬陷”,当然不认,于是轻嗤一声。
“你胡说什么,谁诬陷你们了?”
陆斗笑了笑,向陈广厚问:
“那陈师兄说我们指使说书先生,去贬低其他十县的师兄,可有什么证据?”
“证据,证据……”陈广厚脸色微红,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陆斗望着陈广厚,不悦地开口。
“如果陈师兄再无凭无据,诬陷我们,师弟我也只好不讲情面,等到府试结束,请知府大人给我们伸冤了。”
陈广厚听陆斗吓唬他,虽然心中气不过,但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毕竟陆斗县试结束,就去县衙为大伯击鼓鸣冤的事,他也有所耳闻。
陈广厚红着脸,冷哼一声,不再多说。
贡院外的考生们有不少,都暗暗取笑陈广厚,也有不少人望着陈广厚眼神鄙夷。
更有人对陆斗称赞出声。
“好辨才!”
立马有人笑着附和。
“真是聪明,随便两句就能洗清自己嫌疑,还让那个故意找他麻烦的考生哑口无。”
“八岁能得案首,果然非同一般。”
“不愧是神童!”
淳化县案首看着陆斗,想到自己被说书先生当成丑角一样,来衬托陆斗,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虽然文会三场不敌陆斗,但那只是比诗,府试虽然也有试贴诗,但也只是锦上添花的东西,无足轻重。
他看向陆斗,冷着脸下了战书。
“陆师弟,文会三场你赢了,这次府试,我们再比个高下。”
安陵县案首和其他几县输给陆斗的案首,也满脸不服地看着陆斗。
安陵县案首也向陆斗约战。
“我们十一县案首再来比试一次,看看这次府试谁输谁赢!”
陆斗看了其他十县案首一眼,拱手笑回了一句:
“小弟定然全力以赴!”
这话的深意就是尊重你们,所以全力以赴。
听到陆斗这么说,淳化县案首和安陵县案首,再没话说。
周围考生听到陆斗如此回答,都纷纷点头称赞。
“真是有礼有节!”
“哪里是个狂生?”
……
随着贡院开门时间越来越近,散在四周的十一县考生纷纷排好了队。
陆斗看了一眼,定远县的考生数量还是不少的,算是第三长的队伍。
又过了大约一刻钟。
随着一声炮响,贡院大门也缓缓开启。
考生们和送考的考生亲眷瞬间安静下来。
清源县的考生们率先被放入贡院。
陆斗听到了贡院内,传来唱名官高声唱考生名字的声音。
“清源县考生卢宣化。”
“清源县考生赵相吉。”
“……”
等到贡院门口衙役叫“定远县考生入内”时,陆伯看了一眼陆斗,又嘱咐了一句:
“多多审题,仔细思索,不可轻易下笔,交卷时要仔细检查,切不可错漏!”
“知道了爹。”
陆斗拿着考篮,跟着定远县的队伍,进入了贡院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