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斯特洛不会放过他。

他必须去见科斯特洛，当面谈，谈出一个还钱的方案。

哪怕把老脸豁出去，也要谈。

他走到白宫门口的时候，门卫拦住了他。

门卫是个年轻的陆军士兵，看了他一眼，问他有没有预约。

丘吉尔说：

“没有。

但请你通报一声。我是温斯顿·丘吉尔。

罗斯福总统一定认识我的。”

门卫犹豫了一下，拿起电话。丘吉尔站在门口，把手插在口袋里，等着。

他站了大概十分钟。

然后门卫放下电话，说：

“总统先生请您进去。但他说——他只有十五分钟的时间。”

丘吉尔点了点头，跟着门卫往里走。

白宫的走廊很长，地板是木头的，踩上去有轻微的响声。

他走过椭圆形办公室门口的时候，看到门是关着的。

门卫让他等在走廊里。

他站在走廊的窗边，看着外面的草坪。草坪修剪得很整齐，绿油油的，有几个园丁在远处推着割草机。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听到身后有人喊他。他转过身，看到罗斯福的秘书站在门口，说：

“总统先生现在可以见您了。”

丘吉尔走进椭圆形办公室的时候，罗斯福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一份文件。

他抬起头来，看到丘吉尔，点了一下头，说：

“温斯顿。坐。”

丘吉尔在桌子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罗斯福把文件合上，搁在一边，摘下老花镜，看着丘吉尔。他问了一句：

“你最近怎么样？”

丘吉尔说：

“不太好。”

罗斯福老神在在点了点头。

他没有追问。

他当然知道丘吉尔不太好。

整个华盛顿都知道。

丘吉尔破产了，搬出了五月花酒店，住进了西北区的旧公寓区。

罗斯福的消息比谁都灵通。

丘吉尔把双手搁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他说：

“总统先生，我来找你，是因为我需要帮助。

我欠了一些钱。

不多，但很急。

你能不能——再拨一笔款？

不用多。

五万。

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

罗斯福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平，不带感情：

“温斯顿，我现在的处境你清楚。

国会已经不批新的拨款了。

五角大楼在催我要军费，财政部在催我要还债。

我自己的政府下个月的预算都还没着落。

我拿什么给你呢？”

丘吉尔没有接话。

他坐在椅子上，两只手颓然地搁在膝盖上，手指头微微蜷着。

他听懂了罗斯福的意思。

罗斯福帮不了他。

或者说，罗斯福不想帮他。

一个破产的、没有利用价值的流亡政客，在白宫的账本上，已经不是资产了。

是负担。

他站起来，点了点头，说：

“我理解。谢谢你抽时间见我。”

罗斯福也点了点头，说：

“温斯顿，保重。”

丘吉尔转身走出椭圆形办公室。

他走得很慢，但没有回头。

走廊里还是那么长，地板还是那么响。他走出白宫大门的时候，外面的阳光照在他脸上。

他站在台阶上，眯着眼，把手插进口袋里。

口袋里什么都没有。

连一张回程的电车票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