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站起身,对着凌云郑重地抱了抱拳,由衷赞叹道,“好诗!
好一句‘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
他语气诚恳,先前的疏离与冷淡一扫而空,继续说道,“只是诗中虽有满腔壮志,却也隐隐透着一丝遗憾。
但作为天武侯的子嗣,你不应只做吟诗作对的文人书生,更该驰骋疆场,建功立业,重振天武侯府的往日荣光啊。”
凌云心中一动,顺势说道,“四皇子所正是我心中所想。
如今我虽身负监察使之职,却手无寸兵,行事处处受到掣肘。
陛下已准许我恢复天武侯府私兵建制,只是我初涉此事,不知该从何处招兵买马为好,还望四皇子能够不吝赐教。”
萧景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沉吟片刻后说道,“京城之中的兵力鱼龙混杂,实在不宜在此招募。
北境虽有精锐,但远水解不了近渴。
至于天武侯的东境强兵,你更不能有所接触,毕竟爵位还未继承,陛下还未下旨。
如果你轻易与东境联络,恐怕大大不妥。
不过……”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本将军倒知道一处地方,有一支现成的精锐私兵。”
“哦?”凌云连忙追问,“还请四殿下明示。”
“二皇子萧景玉,在猎场后的深山之中养了一支私兵,足有千人之众,个个都是久经训练的好手,兵器甲胄一应俱全。”
萧景语气凝重,“只是这支私兵极为隐秘,二皇子从未对外透露,想必是图谋不轨。
我也是上次在猎场巡视时,偶尔发现了一名斥候。
还以为是敌人派来的奸细,捉住审问之后才知道一些情况。
如今萧景玉身陷天牢,这支私兵群龙无首,若你能设法收服,定能成为你的一大助力。”
凌云心中大喜,这无疑是意外之喜。
千人精锐私兵,若是能收入麾下,他便有了真正的自保之力,甚至能借此追查父仇。
他对着萧景拱手,“多谢四皇子告知,这份情谊,凌云记下了。”
萧景唇角扬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既然太后娘娘今日组这个局。
那你我之间便是自己人,何须谢?
日后朝堂内外,风波难免,正需彼此扶持、互为倚仗。
若你需人手助你收伏私兵、整顿势力,本皇子可遣心腹亲信暗中相助,必不会让你孤立无援。”
“但有一点,我还是要提醒你。”萧景沉声道,“这一支私兵非同小可,想要收服恐怕会很艰难。
如能智取,尽量不要兵戎相见才好。
否则陛下怪罪下来,我有守卫京城外围之责,会很难做。”
“明白!”凌云端起酒杯,“我敬四殿下!”
“好说!”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饮尽了杯中酒。
太后静坐于凤座之上,目光流转于两人之间,见他们前嫌尽释、谈融洽,不由得眼含笑意。
她微微颔首,似是放下心头一件大事,殿中暖烛映照她慈和的面容,更显雍容安宁。
此时宴厅之内觥筹交错、笑语不绝,气氛愈发热络。
凌云心情畅快,不觉间多饮了几杯。
美酒入喉虽醇,后劲却足,他渐觉视线模糊、头重脚轻,眼前人影晃动如水中倒影。
宴席散后,四皇子告辞离开,萧银月被太后以“有要事商议”为由留了下来。
凌云则步履蹒跚地朝偏殿方向行去。
然而他醉意深重、神识昏沉,竟迷糊间走岔了宫道,浑浑噩噩踏入太后所居的福宁宫内殿。
一旁随行的宫女见他步履歪斜、欲入寝阁,连忙上前搀扶,却被他挥袖屏退。
“我,我自己能找到路,别,别烦我,再,再挡我,小心本,本官治你们的罪――”
宫女也不敢拦阻,只好乖巧退走了。
凌云独自踉跄前行,浑身绵软无力,恍惚瞧见眼前锦榻绣被,便再支撑不住,一头倒卧其上,转眼沉入醉梦之中。
不知夜几何时,他在一片朦胧间被细微声响扰醒。
勉强睁开发沉的眼皮,只见太后不知何时已至榻前,身着一袭月白软绸寝衣,墨发轻挽,正静静凝望于他。
她神情温软,目光如水,竟无半分平日威仪。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