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上的风风语传得飞快,不过几日功夫,就人人都在说孤山客栈的老板娘,捡了个来历不明的赘婿。
“那后生看着是真俊,高鼻梁薄嘴唇,就是太瘦了些,风一吹就倒的模样,活脱脱一个小白脸。”
“不过这有什么要紧?顾娘子要模样有模样,要本事有本事,家底又厚实,找个好看的郎君守着,日子过得不比谁舒坦?”
……
客栈里,李承泽正坐在柜台后算账。
他手指拨弄着算盘,噼里啪啦的声响里,账本上的数字被算得清清楚楚。
顾浅就坐在一旁的竹椅上,手里捧着杯热茶,眉眼半阖,神色慵懒得很。
日头偏西时,客栈刚挂上打烊的木牌,门口就传来了脚步声。
李承泽抬眼望去,见是个身着玄色长衫的男子,身形挺拔,眉眼冷峻,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他立刻起身迎上去,语气客气却疏离,“抱歉,我们已经打烊了。”
那人没理会他的话,目光越过他,径直望向里间的顾浅,声音沉冷。
“我找顾浅。”
李承泽的眉峰微微一蹙,回头看向顾浅。
顾浅放下茶杯,缓缓站起身,脸上的慵懒散去几分,只淡淡道:“让他进来吧。”
后院的葡萄架下,顾浅坐在秋千上,轻轻晃着。
宫尚角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片沉甸甸的绿意上,沉默半晌才开口:“你这葡萄架子,终于长葡萄了。”
“嗯。”顾浅点头,唇边泛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他来了之后,就长出来了。”
宫尚角的指尖微微收紧,他看着顾浅眼底藏不住的温柔,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沉声道:“他和何惟芳一样,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对吗?”
“是。”顾浅没有隐瞒,她抬眼看向宫尚角,目光平静而坦荡,“我曾经去过他的世界,在那里,我叫上官浅。我和李承泽成亲生子,一起看遍江南烟雨,一起从青丝走到白发,最后,我们是一起闭上眼的。”
宫尚角浑身一震,像是被这句话砸得猝不及防。
他一直以为,自己还有时间,还有机会,哪怕只是细水长流地守在她身边,总能焐热她的心。
可原来,在他看不见的岁月里,她早已和另一个人,过完了完整的一生。
他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指节泛白,“我……真的没有机会了吗?”
顾浅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没有半分犹豫。
“宫尚角,从一开始,你有过一刻,把我当做你的妻子吗?”
宫尚角语气慌乱,“我只是……怕你是无锋的人,不敢交付真心。”
“所以你选我,只是利用。”
“你把我当做一枚棋子,任由我在你面前伏小做低地讨好,从不曾把我当做你的妻子,甚至连和你处在同一阶层的人都算不上。”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正堂的方向,眉眼瞬间柔和下来。
“可是李承泽不一样。在他心里,我从来都不是棋子,他爱我,敬我,信我,我们是彼此交心、并肩作战的夫妻。我的心里,自始至终,只有他一人。”
“我和他,马上就要成亲了。”顾浅收回目光,看向宫尚角,语气平和,“看在曾经一起灭了无锋的情分上,若是你愿意来喝杯喜酒,我和他,都欢迎。”
宫尚角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风吹过葡萄藤,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替他诉说着未尽的话。
最后,他只是微微颔首,没说会来,也没说不来,转身便离开了,玄色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竟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他刚走,正堂里的李承泽就立刻推门进来了。
他甚至没看宫尚角离去的方向,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秋千旁,目光落在顾浅身上。
顾浅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半个位置,唇角弯着笑,“想问就问吧。”
李承泽挨着她坐下,手指轻轻勾住她的指尖,“那个宫尚角……以后还会来吗?”
顾浅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眉眼弯弯,“来了是客,好生招待便是;不来,倒也清净。”
李承泽低头,蹭了蹭她的肩膀,心里的那点忐忑瞬间烟消云散。
他知道,他的浅浅,从来都不会喜欢别人。
宫尚角再好,也不懂她的过往,不懂她的执念,不懂她藏在心底的那片江南烟雨。
只有他,才是那个陪她走过一生的人。
只有他,才是她心里的唯一。
他能心甘情愿地入赘,能把客栈的账目算得明明白白,能日日跟在她身后,做她最坚实的后盾。
那个人,什么都不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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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孤山客栈的红绸,从门檐一直缠到后院的葡萄架上,风一吹,红浪翻涌。
成亲那日,太阳格外好。
顾浅穿着一身大红嫁衣,眉眼被衬得愈发清丽,李承泽则是一身同色系的长衫,虽清瘦,却自有一股温润俊朗的气度。
街坊四邻挤在客栈门口看热闹,啧啧称赞这对璧人,说顾娘子从哪捡了个俊美无俦的郎君。
宾客里,宫门的人占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