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晓身为待选秀女,每日需在八贝勒府跟着嬷嬷学繁杂宫规,立姿、行礼、回话皆有严苛讲究。
本就心绪烦躁,偏生郭络罗明玉瞧她不顺眼,但凡撞见,必会出讥讽挑衅。
张晓本就不是肯忍气吞声的性子,明玉一挑事,她当即针尖对麦芒地吵回去,次次闹得人尽皆知。
明玉气不过,转头便去八福晋明慧面前告状,明慧本就看马尔泰姐妹不顺眼,更厌张晓这般跳脱无状,动辄便罚她抄规矩、禁足。
若兰心疼妹妹,次次都急匆匆赶来求情,明慧迁怒于她,连带着罚若兰一同禁足思过。
张晓瞧着姐姐因自己受牵连,满心愤懑憋屈,偏生若兰总拉着她的手柔声劝。
“若曦,咱们身在贝勒府,行事由不得自己,莫要再顶嘴,免得吃更多苦。”
这般压抑的日子过了几日,张晓只觉得心头堵得发慌,连带着学规矩都提不起半分精神。
这日午后,春桃端着茶进来,见她愁眉不展,便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道:“格格,奴婢听府里当差的小厮说,外头醉风楼最近新来了个说书先生,讲书说得极好,引得京里不少人都去听呢。格格要是闷得慌,不如悄悄出去透透气?”
张晓一听,眼睛当即亮了,连日的憋屈瞬间消散大半,忙不迭点头,“好!就这么办!”
她当即嘱咐春桃在院门口把风,留意府里动静,自己则换了一身素净的布衣,梳了个简单的发髻,趁着府里人不备,从角门偷偷溜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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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风楼内人声鼎沸,座无虚席。
张晓挤进去时,正赶上说书先生醒木一拍,开讲当今皇上的丰功伟绩,从擒鳌拜、平三藩,到收台湾、亲征噶尔丹,说得绘声绘色,慷慨激昂。
张晓心头一动,既好奇这个时代之人对康熙的评价,便循着声音挤到靠前的位置坐下,听得格外入神。
正当她听得津津有味时,一道温婉的女声在身侧响起,“若曦格格,我家主人有请格格上楼一叙。”
张晓转头,见是一位身着青绿色长裙的婢女,身姿端正,眉眼伶俐,当即蹙眉摇头,“我不认识你家主人。”
那婢女正是采薇,闻从容浅笑,“格格不必多心,我家主人只是觉与格格有缘,故而相邀。”
张晓心头诧异,她初来乍到,在京城并无相识之人,这婢女竟能一口叫出她的名字。
好奇心压过了顾虑,她沉吟片刻,终究点头应允,“那好吧,我随你去。”
跟着采薇拾级而上,拐进一间僻静雅致的厢房。
张晓刚推门而入,便被桌前坐着的女子惊得脚步顿住。
只见那人身着一袭浅粉色锦裙,乌发松松挽起,仅簪一支赤金点翠步摇,眉眼如画,气质温婉却又带着几分身居上位的端庄华贵,比她前世见过的所有女明星都要惊艳几分。
她的眉眼间与若兰有几分相似的柔和,却又比若兰多了几分沉静通透的威仪,一眼望去,便让人挪不开眼。
张晓一时看得失了神,连礼数都忘了。
陈知画见她这般模样,嘴角噙着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抬手示意,“若曦格格怎么还站着?快过来坐。”
清亮温婉的声音入耳,张晓才猛然回过神,心头暗叹美人果然连声音都这般好听。
脸颊微微泛红,有些扭捏地走到她身侧的椅子上坐下,目光依旧忍不住黏在陈知画脸上,小声问道:“姐姐……你怎么认识我?还说与我有缘?”
陈知画执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笑意盈盈,“方才我在楼上凭栏而望,一眼便瞧见了你在楼下,茫茫人海中能这般撞见,岂不是缘分?何况我认得你,八贝勒侧福晋马尔泰若兰的亲妹妹,马尔泰若曦,如今还是宫中的待选秀女,对吧?既是选秀在即,格格怎么还有闲心出来闲逛?”
张晓闻心头一紧,下意识攥紧了衣角,生怕对方是明慧的人,支支吾吾地辩解:“我……我不是闲逛,就是出来买些贴身的小物件,买好就回去了,绝不会耽误学规矩的。”
见她这般紧张模样,陈知画眼底笑意更浓,放下茶盏温声安抚,“格格不必紧张,我并非有意为难你,今日之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既遇上了便是缘分,坐下安心陪我喝杯茶吧。”
张晓见她神色诚恳,不似有恶意,悬着的心稍稍放下,重新坐稳身子,忍不住好奇地追问:“姐姐,我还不知你是谁呢?”
陈知画望着她眼底的好奇,轻声回道:“我名陈知画。”
“陈知画……”张晓喃喃重复一遍,脑海中骤然响起巧慧和春桃说过的太子妃,瞳孔猛地一缩,震惊得脱口而出,“你是太子妃?!”
陈知画微微颔首,浅笑道:“是。”
张晓惊得瞬间起身,方才的从容荡然无存,鼓足勇气开口:“娘娘久居深宫,想来尝过不少稀罕物事,不知……娘娘听过宫廷玉液酒吗?”
这话一出,她便紧紧盯着陈知画的神色,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异样,心头怦怦直跳。
这是她前世刻在记忆里的专属暗号,若对方也是穿越者,定然会懂。
陈知画闻微微蹙眉,轻声问道:“宫廷玉液酒?格格是想喝宫中御酿的酒水吗?宫中倒是有不少上好佳酿,只是寻常时候,轻易不会流出宫外。”
张晓眼底的光亮瞬间黯淡下去,心头涌上一阵失落,原来真的是自己想多了,对方就是实打实的这个时代的人,根本不是什么穿越者。
她连忙收敛神色,摆了摆手,故作轻松地笑道:“不是不是,娘娘误会了,臣女就是随口瞎说的,方才忽然想起这么个名字,便顺嘴问了,当不得真。臣女马尔泰若曦,方才多有失礼,还望娘娘恕罪!”
陈知画笑着抬手虚扶她起身,“无妨,格格不必多礼,你的礼仪倒是别致,快坐下吧。”
张晓红着脸坐下,小声解释:“回娘娘,臣女前阵子不慎从阁楼上摔下来,伤了脑子,失忆了,很多规矩都记不清,也没学好,方才才那般失礼。”
“失忆了?”陈知画眉眼微蹙,语气里添了几分真切的关切,“竟有这样的事?摔得重不重?如今身子可还有大碍?”
“劳娘娘挂心,就是当时晕了过去,醒来便记不清过往了,如今身子已无大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