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偏殿内,胡善祥与姐姐胡善围相对而坐,难得的姐妹叙旧,气氛起初还算平和。
胡善围拉着她的手,细细打量着妹妹,满眼关切,可聊及近况,胡善祥便将自己与朱瞻基的始末,一五一十尽数说出。
从化名行医、救治化名张安的朱瞻基,到对方强行将自己带走、回京入宫的所有原委,毫无隐瞒。
胡善围越听脸色越白,等她说完,当即压低声音,厉声斥责。
“你太糊涂了!这般隐秘的事,你竟直接说给太子妃听,你可知这会连累整个胡家?若是惹得皇家不悦,我们满门都要跟着遭殃!”
听着胡善围满心满眼都是家族安危、家族荣耀,胡善祥心底泛起一阵冷笑,也替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感到不值。
无论是眼前的姐姐,还是家中父母,从来都只在乎胡家的权势荣光,从来没人真正问过她想要什么。
真正的胡善祥,早已困死在这所谓的家族荣耀、皇室期许里,而她不是,她是活过一世的韩琼华,凭什么要替原主承担这些枷锁,凭什么要为了胡家的荣耀,委屈自己做乖顺的棋子。
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看着胡善围,没有半分辩解。
胡善围见她这般模样,心头又急又气,强压着声音追问:“太子妃听了这些,是不是动怒了?有没有怪罪于你?”
“太子妃知晓了全部原委,虽有生气,但并未怪罪于我。”胡善祥如实回道。
胡善围闻,悬着的心瞬间松了下来,长舒一口气,随即又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地叮嘱:“万幸没有出事。你马上就是钦点的太孙妃了,太孙殿下对你又一片真心,你往后要收收性子,好好把握这份情意,牢牢抓住太孙的心,安稳做你的太孙妃,为家族争光。”
胡善祥听得心底厌烦。
胡善围也好,太子妃、胡家父母也罢,甚至是朱瞻基本人,所有人都在期许她做一个温顺懂事的太孙妃,做胡家的荣光,做皇室口中的祥瑞,所有人都在安排她的人生。
她承认,朱瞻基生得一副好皮囊,身为皇太孙,身体也还是个干净的,可她凭什么要顺着所有人的意,放下身段去讨好他?
要低头,也该是他来讨好她,而非她曲意逢迎。
看着胡善围一脸殷切的模样,胡善祥抬眸,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刺。
“既然姐姐这般看重家族荣光,这般想要攀附皇室,当初被选做太孙妃的,为何不是你?”
“你!”胡善围被她一句话噎得脸色涨红,“我是宫中女官,早已错失机缘,再说你是胡家嫡女,本就该担起家族重任!你若坐稳太孙妃之位,日后便是太子妃、皇后,乃至太后,胡家将因你永世荣耀,你怎能如此不为家族着想!”
胡善祥只是垂眸,满脸满不在乎,既不反驳,也不认同。
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更是让胡善围又气又急,却又无可奈何。
就在姐妹二人气氛僵持之际,朱瞻基缓步走入偏殿。
胡善围瞬间敛去所有怒意,立刻换上温婉恭敬的神色,起身对着朱瞻基行礼,转头看向胡善祥时,也满是温柔。
“妹妹要好好照顾自己,姐姐改日再来看你。”
朱瞻基看着两人,以为姐妹叙旧十分和睦,便让胡善围有空的时候可以出宫看望胡善祥。
胡善围连忙躬身道谢,“多谢太孙殿下,给奴婢与妹妹相聚的机会。尚食局尚有事务处理,奴婢先行告退。”
“去吧。”朱瞻基淡淡应允。
胡善围转身离去,胡善祥静静站在原地,看着姐姐的背影,眼底没有半分不舍,只有一片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