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有宝的脸上带着一股兴奋劲,扶着门框,胸口剧烈起伏着,粗重的喘息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黝黑的脸颊往下淌,沾湿了鬓角的碎发,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才对着屋里喊出声:
“英兰,我和小磊刚刚经过油坊村,本来想去金宝家讨碗水喝歇歇脚,结果,看到他们家的大门紧锁。后来,听他家邻居们围在一起聊天,说金宝一家,跟着那个大城市来的老板去h市了,听说那个老板非常有钱,出手阔绰得吓人,直接送了一栋城里的大别墅给金宝家,独门独院带阳台的那种,还安排金宝和他姐夫郑家有去建筑公司上班,当什么施工员,一个月工资好几千呢!”
这话一出,正在院子里择菜的陆英兰、蹲在一旁剥蒜的汪丽萍,手上的动作瞬间僵在了半空,指尖还捏着刚掐断的青菜梗、剥了一半的蒜皮,脸上原本因为想着即将和姚国传定亲、能拿到丰厚彩礼的得意神色,猛地僵在脸上,眼神里瞬间涌满了不敢置信,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陆英兰愣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手里的青菜滑落在竹筐里,才猛地拔高了嗓门,声音里带着几分气急败坏的不信,扯着嗓子道:
“你瞎说什么呢?金家那个穷样,土坯房漏风漏雨,家徒四壁的,哪能认识什么大老板?还大别墅,几千块的工资,骗谁呢!净说些没影儿的瞎话!”
“我可没瞎说,这是金宝家隔壁的王大娘、李婶子好几个人一起说的,听得真真的,错不了!”汪有宝急忙往前凑了两步,语气急得都快跺脚了,生怕妻女不信,“那老板今天还去了蓼都镇的栋芬羊毛衫三厂,那厂子咱们镇上谁不知道?规模大得很,工人好几百,可你们猜怎么着?那厂子都是那个大老板名下的产业,我还听说那个大老板在外面开了好多个分公司和厂子,做房地产、做纺织,资产早就过亿了,是真正的大富豪!”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最关键的,“听说金满仓当年救过那老板的命,那老板这次是专程来报恩的,金家这是祖坟冒青烟,一步登天了!”
汪丽萍手里的蒜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出去老远,她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嘴唇轻轻抿着,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翻涌上来,有猝不及防的惊讶,有茫然,还有一丝隐隐的、压不住的慌乱,手脚都莫名有些发软。
汪有宝的这番话,像一颗沉甸甸的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狠狠砸在陆英兰与汪丽萍母女的心里,搅得两人心神不宁,脑子里乱糟糟的,半天回不过神。
陆英兰猛地把手里的菜筐往地上一扔,竹筐撞在地面发出闷响,青菜撒了一地,她皱着眉头,满脸的执拗与不肯接受,嘴里反复念叨: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金宝那小子我看着长大的,他家啥条件我能不知道?土坯房,家里连个像样的桌椅板凳都没有,穷得叮当响,怎么可能认识什么身家过亿的大老板?你肯定是听油坊村的人瞎传的!”
“我真没骗你们,油坊村好多人都亲眼看到了,那老板的车停在村口,黑色的奥迪,村里人打听了,这车要四十几万,咱们一辈子都挣不来的钱,人家一辆车就花了,排场大得很!”汪有宝语气愈发笃定,一字一句都掷地有声,“栋芬羊毛衫厂你是知道的呀?那可是咱们皖西数一数二的大厂,那么大的工厂,只是他名下一个分厂。人家随手就送金家一套城里的大别墅,还稳稳当当安排了工作,金家这是真的熬出头,彻底跳出农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