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挥挥手,看着何雨柱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心里那点踏实劲儿又像漏气的气球似的泄了一半。他走到考核台边,拿起那块待打磨的齿轮,冰凉的金属硌得手心更烫了,汗珠子顺着指缝往下滴,落在齿轮上,晕开一小片湿痕。阳光透过布满灰尘的窗户照在齿轮上,映出他模糊的影子,缩着脖子,像个没底气的小偷。
“易师傅,准备好了吗?”监考的李师傅走过来,脸上堆着刻意的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眼神却不住地往门口瞟,带着点焦急,“朱厂长说……要不您先考?别等了?”
“哎,好,好。”易中海赶紧应声,手忙脚乱地把齿轮夹在虎钳上,拧紧螺丝,可手里的锉刀却迟迟落不下去。他总觉得门口会突然闯进来个人,带着一身寒气,指着他的鼻子说“易中海,你作弊”,那声音得有多响,能让整个车间的人都听见。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吱呀”一声刺耳的响,是铁门被推开的动静。冷风卷着个高大的人影闯了进来,带起的雪沫子飞了一地。易中海的手猛地一抖,锉刀“当啷”一声掉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考核场里荡开回音。他僵硬地抬头一看,腿肚子都快转筋了——顾南正站在门口,军绿色的大衣上沾着雪粒子,肩膀上落着层白,眼神像淬了冰的锥子似的扫过来,落在他身上,冻得他骨头缝都发疼。
“顾……顾副厂长?”易中海的声音都劈了,像被砂纸磨过的铁片,他张望着顾南身后,空荡荡的,除了风雪啥也没有,哪有朱厂长的影子?“您怎么来了?朱厂长呢?他……他不是说要过来吗?”
顾南掸了掸身上的雪,动作慢悠悠的,仿佛没看见易中海的慌张。他走到考核台边,拿起那块齿轮掂量了掂量,又看了看旁边摊开的图纸,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意却没到眼里:“朱厂长?他被工会的人缠住了,说要核对去年的福利账目,从元旦的饺子票到中秋的月饼,一笔一笔查,走不开。”
他顿了顿,目光像探照灯似的落在易中海发白的脸上,语气平淡却带着股子压迫感:“易师傅不是第一个考核吗?怎么还不动手?是等我给您递锉刀,还是忘了该怎么用了?”
易中海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了,里衣黏在皮肤上,又冷又痒。工会?核对账目?这分明是顾南的调虎离山计!朱厂长被拖住了,没人来救他了!监考的李师傅刚才还冲他使眼色,这会儿却低着头假装看图纸,手指在桌面上划来划去,连眼皮都不敢抬——没人能帮他了。
“我……我这就开始,这就开始。”易中海慌忙去捡锉刀,手指抖得厉害,像得了鸡爪疯,好几次都抓空了,指尖在冰冷的地面上蹭出红痕。他能感觉到顾南的目光落在他手上,像在看个跳梁小丑,那眼神里的嘲讽,比窗外的寒风还刺骨,刮得他脸颊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