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战:“对。一万两。白银,不是铜钱。”
钱厚德的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鼻子一抽一抽的。“国公爷,末将跟了您这么多年,您说话从来算话。末将信您。末将爷爷要是知道末将能挣一万两,下巴都得掉地上,估计得在地上砸个坑。他老人家抠了一辈子,攒的家底也就几千两。末将一次挣的比他一辈子攒的都多。”
萧战:“行了行了,别哭。去干活吧。战舰等着你的炮呢。时间不多了,加紧装配。别到时候船走了,炮还没装好。”
钱厚德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结果脸上的灰被抹得更匀了,整个人黑得跟炭似的。他弯腰捡起扳手,转身跑向试验场,脚步轻快得像踩了风火轮,一边跑一边喊:“末将这就去!末将今天晚上不睡了!末将要把三十四门炮全部装好!”
萧战在后面喊:“别熬夜!熬坏了身体,谁帮我开炮?”
就在这时,实验室门口传来一个苍老但洪亮的声音,中气十足,像敲钟一样。
“厚德!厚德!你在不在?”
萧战转过头,看到一个瘦小的老头从门口走了进来。老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官袍,头上戴着乌纱帽,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眼睛不大但很亮,像两颗绿豆。走路的步子很快,小短腿捣腾得飞快,像一只上了发条的鸭子。
来人正是户部尚书钱益谦,钱厚德的亲爷爷。
钱益谦一眼看到了萧战,连忙拱手行礼,但眼神一直往实验室里瞟,明显是在找孙子。“国公爷,您也在啊。老夫是来……是来给厚德送饭的。”他扬了扬手里的一个布包,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的是什么。
萧战看了一眼那个布包。“钱大人,你那布包里装的什么?怎么一股怪味?”
钱益谦打开布包,里面是一个饭盒,饭盒里装着几个黑乎乎的饼子,看着像石头。“这是老夫昨晚做的烧饼。厚德最喜欢吃老夫做的麻酱烧饼。虽然卖相不好看,但是管饱。老夫特意多放了油,还加了芝麻,香得很。”
萧战看了看那烧饼的颜色――黑中带焦,焦中带黑,上面还有几块不明来源的白色粉末。他决定不问了。
钱厚德从实验室里跑出来,浑身黑灰,像个刚从灶台里爬出来的小鬼。他看到钱益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露出一口白牙。“爷爷!您怎么来了?您不是说今天户部要盘点吗?”
钱益谦看着孙子那副模样,心疼得直跺脚。“盘点?盘点有我家乖大孙重要?厚德啊,你看看你,又把自己弄成这样!脸黑的跟锅底似的!衣服上全是洞!你这是搞研究还是去挖煤了?”
钱厚德嘿嘿一笑。“爷爷,搞研究和挖煤差不多,都是在地下。格物院的实验室在地下室,不见光。”
钱益谦叹了口气,把布包塞给钱厚德。“先吃饭。吃饱了再干活。老夫做的烧饼,趁热吃。”
钱厚德打开饭盒,拿起一个烧饼,咬了一口。“嘎嘣”一声,声音清脆,像咬了一块石头。他的表情僵住了,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钱益谦:“怎么了?不好吃?”
钱厚德艰难地把那口烧饼咽了下去,嗓子眼里发出一声闷响。“好吃。爷爷做的烧饼,特别……有嚼劲。”
钱益谦得意了。“那当然!老夫和面的时候多揉了三遍!揉了整整一个时辰!手都揉酸了!”
萧战在旁边看着祖孙俩的互动,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旁边的移动炮车上。他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绿豆眼变成了黄豆眼,快步走过去,伸手摸了摸炮管,又摸了摸轮子,最后在炮车上发现了一个铜牌,上面刻着“震天雷一号”五个字。
“厚德,这是你造的?”
钱厚德挺起胸膛。“对!末将造的!移动炮车!射程五百步,威力足以击穿任何敌船!”
钱益谦的眼睛亮了,亮得像见到了银子。“这炮车,多少钱一门?成本多少?”
钱厚德想了想。“成本……大概一百两银子一门。”
钱益谦:“一百两!那卖出去能卖多少?”
钱厚德:“这个……末将是搞研发的,不负责销售。国公爷说了,这是军火,不外卖。”
钱益谦急了。“不外卖?那造出来干嘛?放在家里下崽?一百两的成本,卖给军队至少三百两!一门赚二百两!一百门赚两万两!一千门赚二十万两!厚德啊,你这是坐在金山上要饭吃啊!”
萧战在旁边慢悠悠地说:“钱大人,军火是国之重器,不能随便卖。万一落到坏人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钱益谦不甘心。“那卖给友邦呢?东瀛?南洋?他们也是友邦啊。卖给他们,既赚了银子,又交了朋友,一举两得。”
萧战:“钱大人,你想想,你把炮卖给东瀛,东瀛转过头来用你的炮打你,你怎么办?”
钱益谦愣了一下,说不出话了。
萧战:“行了行了,军火的事你就别操心了。管好你的户部,别把账算错了就行。”
钱益谦嘟囔了一句:“老夫管了这么多年户部,什么时候算错过账?”然后转头对钱厚德说,“厚德啊,你好好干。爷爷走了。记住,少熬夜,多吃饭。下次爷爷给你做韭菜盒子。”
钱厚德:“爷爷,韭菜盒子就算了。上次您做的韭菜盒子,我吃了拉了三天肚子。”
钱益谦瞪了他一眼。“那是你肠胃不好!跟老夫的手艺没关系!”
说完,小短腿捣腾着,走了。
钱厚德看着爷爷的背影,叹了口气,转头对萧战说:“国公爷,末将爷爷就是这样,抠了一辈子,末将也习惯了。”
萧战:“他抠归抠,对你是真的好。”
钱厚德点了点头。“末将知道。末将一定好好干,不让爷爷失望。”
萧战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急。船跑不了。先去找刘铁锤,他管着舰队,让他给你当副手。他对船上的事门清,比你懂。”
钱厚德:“刘铁锤?远航舰队还是由他负责?”
萧战:“对。就是他。你俩配合,一个负责开炮,一个负责喊‘开炮’。完美。”
钱厚德嘿嘿一笑,转身跑了。跑了两步又回头,从袖子里掏出半个烧饼,朝萧战扬了扬。“国公爷,您要不要尝尝?末将爷爷做的烧饼,天下第一!”
萧战看了一眼那半个黑乎乎的烧饼,面无表情。“不用了。你自己留着慢慢品吧。”
钱厚德把烧饼塞回袖子,转身大步跑了。他的白大褂在风中飘着,后背上那个烧焦的洞像一只眼睛,目送他远去。
萧战站在实验室门口,看着远处的试验场上,钱厚德带着一群学生在调试火炮。轰隆一声,火光一闪,烟雾升腾,远处的靶子被打得粉碎。
他自自语道:“这小子,是个好苗子。”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