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青的动作比苏清钰预想的还要快。
就在苏清钰回到老宅的第二天下午,她那部几乎没什么信号的手机,竟然意外地响了起来。
刺耳的铃声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突兀。
苏清钰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陌生号码,按下了接听键。
“喂,是清钰吗?我是李长青。”电话那头传来村书记略显急促的声音,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还有别人的议论声。
“是我,李书记。”
“好消息!”李长青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承包方案我已经弄好了,刚开完村民代表会,大家一听每年能给村里增加两百万收入,几乎全票通过!
没人反对!你看,我们明天上午就组织第一次现场踏勘,把界限初步定下来,行不行?
林业站和国土所的同志我也联系好了,我们村也出两个熟悉山路的老把式,带着工具明天一起上山。”
效率之高,近乎雷厉风行。
金钱的力量,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可以。什么时间,在哪里集合?”苏清钰没有多余的话。
“明天早上九点,就在你家老宅门口集合,怎么样?”李长青补充道,“山路难走,我们可能得在山上待一整天,你准备点水和干粮。”
“好。”苏清钰挂了电话。
第二天,还不到九点,老宅外的山路上就传来了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苏清钰推门而出,看到两辆沾满泥泞的摩托车停在了院外的空地上。
从车上下来五个人。
为首的是李长青,她今天换了一身更适合爬山的深蓝色运动服,头发利落地扎在脑后。
她身后跟着两个中年男人,一个戴着眼镜,夹着公文包,看起来像是乡镇干部;
另一个皮肤黝黑,手里拿着图纸和记录板。
最后从摩托车后座跳下来的是两个精瘦的本地汉子,估计五十多岁,穿着旧胶鞋,腰上挂着柴刀,眼神锐利,面容被山风雕刻得布满皱纹,一看就是常年在山里走动的人。
李长青看到站在院门口的苏清钰,连忙招手,脸上带着笑:“清钰,等久了吧?我们没迟到吧?”她今天穿了一双更便于行走的运动鞋,精神头很足。
“没有,刚好。”苏清钰迎了去。
“介绍一下,”李长青侧过身,“这位是镇林业站的王工,王技术员。
这位是小张,国土所的,负责测量。这两位是村里的老把式,赵叔和钱叔,山路熟。”
“王工,张工,赵叔,钱叔。”苏清钰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那位王工看着苏清钰,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和怀疑。
他原本以为要承包五千亩山地的,至少是个中年企业家或者什么农业公司代表,没想到是这么个年轻漂亮的姑娘。
这能吃得消爬山?别是闹着玩的吧?
“苏……小姐是吧?”王技术员开口,语气带着点公事公办的疏离,“你这包山的范围可不小,而且里面很多地方根本没路,一会儿上山,可得跟紧了,注意安全。”
“嗯。”苏清钰只回了一个音节。
李长青赶紧打圆场:“王工放心,清钰也是山里长大的孩子,脚程不慢的。
那咱们这就出发?”
“走吧,早点开始,争取今天把主要界限跑一遍。”王技术员点点头,从文件袋里拿出那张泛黄的旧地图,又展开一张较新的卫星地形图。
“我们先从苏家老宅后面,你名下的那两百亩边界开始确认,然后往北延伸,把你要包的那片的大致四至走一圈,关键点位用gps打点,小张负责测量记录。”
张工从摩托车上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帆布包,里面装着测量仪器、图纸、标记用的红布条和木桩等物。
一行人开始沿着屋后的小径上山。
起初的一段路,还算好走,是村民偶尔会走的猎径。
但越往深处,路径越模糊,荆棘灌木丛生,有时甚至需要赵叔和钱哥轮流用柴刀在前面开路。
枯枝和落叶在脚下发出沙沙的声响,林间的光线变得幽暗而斑驳初时还有路,越往深处,越是灌木丛生,藤蔓缠绕。
王技术员和小张显然很少走这种真正的野路,没一会儿就有些气喘吁吁,裤腿被露水打湿,鞋子上沾满了泥巴和草屑。
他们一边艰难地跟着,一边还要操作仪器,记录数据,显得颇为狼狈。
两位老向导倒是如履平地,走在前面,偶尔用本地话交流着哪条道好走些。
李长青虽然比王技术员强些,但也是呼吸急促,脸颊泛红,努力跟着队伍。
唯独苏清钰,她跟在队伍后面,步履从容,呼吸平稳。
那些需要别人弯腰或者拨开的枝杈,她总能以最小的幅度,恰到好处地避开,仿佛能预判所有障碍。
“苏……苏姑娘,你体力真好。”李长青回头看到苏清钰脸不红气不喘,甚至连汗都没出,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她自己虽然也常跑山路,但这么陡峭难行的地方,走起来也颇为吃力。
“以前锻炼过。”苏清钰简单地回答。
王技术员回头,看到苏清钰轻松的模样,不禁愣了一下,心里的轻视收敛了几分。
这姑娘,好像真有点门道。
“从这里往东,到前面那个小山头,就是那两百亩的东边界了。”王技术员指着地图上一个点,喘着气说。
苏清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神识早已覆盖过去,确认无误。“嗯。”
小张赶紧拿出gps接收器和测量仪,开始工作。
“苏同志,你确认的承包范围,大致是从这里开始,向东……”王技术员拿着图纸,开始与苏清钰确认边界。
苏清钰不需要看图纸,她神识早已将这片区域烙印在心。
她伸手指向几个方向,语气肯定:“东至那道山脊线,西边以那条干涸的溪谷为界,北面到对面那座山峰的山腰裸露岩石带,南面……包括我家的老宅,以及老宅后面延伸两百米。”
她说的清晰明确,甚至比图纸上模糊的标注还要精确。
王技术员一边记录,一边暗自心惊。
这姑娘对这片山的熟悉程度,简直像是在这里住了几十年。
“赵叔,钱叔,麻烦你们,按照苏同志说的界限,我们先大致走一遍,把主要的边界点标记出来。”李长青招呼着两位老猎户。
“行。”赵叔简意赅,和钱叔一起,拿着红布条和木桩,根据苏清钰和王技术员确认的方向,开始在前方引路,并在关键的边界点绑上红布条或打下临时木桩作为标记。
小张则操作着仪器,不断记录着坐标和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