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尺被拉开来,在一些平坦或者界限模糊的地段进行辅助测量。
就这样,一行人走走停停,不断确认边界,打点记录。
山路越来越难走。
有些地方坡度极大,需要抓着旁边的树枝或岩石才能攀爬;
有些地方则是厚厚的落叶层,一脚踩下去不知深浅。
赵叔和钱叔经验丰富,总能找到相对好走的路线,但即便如此,队伍的前进速度也快不起来。
“从这里往东,到前面那个小山头,都是好界定的,以山脊为界。”李长青指着前方,对王技术员和张工说。
王工看着图纸,又看看gps屏幕上的数据,点了点头:“嗯,图上显示这一片坡度较缓,植被以灌木和次生林为主,界线还算清晰。”
然而,实际的勘测远比纸上谈兵复杂。
所谓的“清晰”界线,往往需要穿过密不透风的荆棘丛,绕过湿滑的巨石,或者沿着陡峭的崖壁边缘小心移动。
“王工,小心脚下!”钱叔眼疾手快地拉了一把差点滑倒的王技术员。
王技术员惊魂未定地抓住旁边的一棵树,脸色有些发白:“谢谢,谢谢钱大哥。”
张工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他负责记录和打桩做标记,手上脸上被划了好几道血痕。
苏清钰安静地跟在后面,她的神识早已将这片区域完全覆盖。
王技术员他们测量的每一个点,划定的每一条边界,都在她脑海中与神识探查的结果相互印证,分毫不差。
这种上帝视角般的洞察,让她对整个测量过程有一种绝对的掌控感。
苏清钰的话很少,只有在王技术员询问某条界限是否准确时,才会简洁地给出“是”、“往北偏一点”、“以那道山脊为界”之类的指示。
“苏小姐,你对这片山很熟啊?”王技术员忍不住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好奇。
“小时候来过。”苏清钰给了个模糊的回答。
原身记忆里确实有零星跟爷爷进山的片段,但绝无如此详尽。
这自然是她神识探查的结果。
王技术员将信将疑,但也没再多问。
临近中午,太阳烈了起来。
众人找了个相对平坦的荫凉处休息,喝水吃东西。
李长青把带来的水分给大家,又拿出几个面包。
她递给苏清钰一个:“清钰,凑合吃点,垫垫肚子。”
“谢谢,不用。”苏清钰从自己那个看似空瘪的双肩包侧袋里,实际上是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一个古朴的竹筒,里面是她用灵泉泡的淡茶。
她拔开塞子,喝了一口,动作优雅自然。
李长青看着她手中的竹筒,觉得这姑娘处处都透着一股与众不同的气质。
“李书记,”王技术员一边啃着面包,一边凑近李长青,压低声音说,“这苏小姐,到底是什么来头?
这么大手笔包这荒山,真是搞生态农业?我咋觉得……有点玄乎呢?”
李长青看了他一眼,又瞥向不远处静静站立、眺望群山的苏清钰,低声道:“我也不清楚。
但钱是真的,合同也是真的。能给村里带来收入,就是好事。
至于她具体要做什么……只要不违法,不破坏环境,我们也不好过多干涉。”
王技术员咂咂嘴:“话是这么说……可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你看她那样,哪像要搞农业的,倒像是……像是来修仙的。”他后半句带着点自嘲的笑话意味,却无意中触碰到了真相的核心。
李长青瞪了他一眼:“别瞎说!”
休息过后,队伍继续前进。
下午的路程更加艰难,需要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和一道水流湍急的山涧。
过山涧时,赵叔和钱叔找了几块露出水面的石头,大家小心翼翼地踩着石头过去,张工差点滑倒,幸好被旁边的钱叔一把拉住。
“小心点,这水凉得很,掉下去可够呛。”钱叔瓮声瓮气地说。
苏清钰走在最后,过涧时如履平地,脚步轻盈地落在每一块石头上,身形稳定得不可思议。
“从这边过去,北坡那边有一小片湿地,再过去就是深沟了,一般人也过不去。”
赵叔指着地图上一个模糊的区域说道,“按规矩,这种自然分界明显的地方,通常就把整个山头,连带着北坡那边一起划进去,免得以后扯皮。”
王技术员看着gps上显示的地形数据,又对比了一下图纸,和李长青、张工低声商议了几句。
李长青点了点头,对苏清钰解释道:“清钰,赵大哥说得有道理。
像这种以山脊、沟壑为自然分界的地方,我们通常会把界线划在自然地貌的外缘。
比如这个山头,我们就把整个山头,包括北面那边你可能用不上的坡地都划进去,这样界线清晰,管理上也方便。
你看行吗?”
苏清钰的神识早已扫过那片区域,北坡虽然陡峭,但地气似乎比南坡更润泽一分。
她自然没有异议。“可以,按规矩办就好。”
王工在图纸上做了个标记,刘工在附近一棵大树上用红漆画了个显眼的符号。
类似的情况在接下来的勘界中多次出现。
遇到难以精准丈量的陡峭崖壁,就以崖顶为界;
遇到蜿蜒的溪流,就以河道中心线为界,并将河滩地囊括其中;
遇到大片无法穿行的原始灌木丛,就直接将灌木丛边缘作为界线。
赵叔和钱叔熟悉地形,往往能指出最省事、最不容易产生纠纷的自然分界点。
李长青和两位技术人员也乐得如此操作,毕竟在这么复杂的环境下追求毫米级的精度既不现实也没必要。
就这样,第一天直到太阳西斜,他们也只完成了预定范围不到五分之一的边界测量。
所有人都累得够呛,李长青的裤腿上沾满了泥点,王技术员的眼镜片上也蒙上了水汽。
“今天不行了,天快黑了,下山不安全。”李长青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喘着气说道,“明天继续吧。清钰,你看……”
“可以。”苏清钰看着疲惫的众人,没有异议。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