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曲率引擎,启动。”
伴随着基里曼在舰桥上拉下那根沉重的黄铜击发杆。
轰隆隆隆隆隆隆――――――――!!!!
深空之中,上万艘披着丑陋补丁装甲的帝国战舰,其前方的虚空,突然开始了令人作呕的扭曲。
没有平滑的过渡,没有美丽的星云色彩。
现实宇宙的物理法则,在几千万吨等离子火力的强行撕扯下,发出了一声宛如亿万块玻璃同时碎裂的恐怖尖啸。
咔嚓――――!!!!
一道长达数百万公里的巨大裂口,在舰队正前方轰然张开。
裂口内部,不是黑暗。
而是一片翻滚不休、呈现出病态的紫红色、暗黄色与惨绿色交织的粘稠汪洋。那根本不是空间,那是纯粹的情绪、恶念与无序概念具象化后的实质泥沼。
无数张扭曲的、庞大如星辰般的恶魔面孔,在那片脓水般的洋流中若隐若现。它们张开无声的巨口,贪婪地注视着这群主动投入地狱的物质猎物。
“全军。”
基里曼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倒映着那片疯狂的深渊。
“――突入。”
轰!!!!
“马库拉格之耀”号庞大的舰艏,带着无可阻挡的动能,一头撞进了那片紫红色的汪洋之中。
刹那间,所有的战列舰、巡洋舰和护卫舰,如同下饺子般接二连三地扎入裂隙。
现实宇宙的口子在它们身后迅速闭合。
刚一进入亚空间,灾难便如影随形。
失去了星炬(astronomican)那道宛如灯塔般的光芒,这片暗面的亚空间洋流比任何记载中的都要狂暴十倍。
呲啦啦啦啦!!!
狂乱的能量潮汐犹如实质的攻城锤,狠狠砸在战列舰外围那层幽蓝色的盖勒力场上。
力场发生器在零点一秒内发出了濒临融毁的悲鸣。光罩在巨大的压力下疯狂闪烁、扭曲,甚至向内凹陷,贴在了舰体的装甲板上。
“左舷力场输出不稳!压力突破临界值三倍!”
考尔的几十根机械触手在主板上敲击出残影。
舰队犹如一群在十二级台风中航行的独木舟。周围的紫红色能量化作无数只巨大的触手,死死缠绕着每一艘战舰的龙骨。
嘭!
一艘位于编队边缘的打击巡洋舰。由于其侧舷装甲在之前的战斗中受损,新焊上去的铁板没能完美闭合黑石涂层。
盖勒力场在那一小块缝隙处,出现了千万分之一秒的空窗期。
就这一瞬。
亚空间的恶意找到了宣泄口。
那艘长达三公里的巡洋舰内部,甚至没有响起警报声。
在视网膜投影的监控画面中,基里曼和舰桥内的军官们亲眼看到,那艘巡洋舰的外装甲上,突然不可理喻地生长出了无数巨大的、滴着黄水的肉质脓包。
那些精金炮管像是变成了软体动物的触须,向内疯狂卷曲。
“‘虔诚之光’号失联!生命特征归零!”
盖奇连长咬着牙怒吼。
那艘巡洋舰上的几万名船员,在力场破裂的刹那间,连变异的过程都被省略,直接被狂暴的亚空间能量溶解成了一滩滩与钢铁融合在一起的血肉粘液。
整艘战舰变成了一头在风暴中漂浮的畸形死胎。
“不要管掉队者。维持主阵列航速。”
基里曼没有下令救援,也没有移开目光。
在这没有光的深渊里,任何停滞和犹豫,都会让整支大军陪葬。
“领航员!报告洋流流向!”摄政王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讯砸进导航穹顶。
穹顶内,那名老领航员的第三只眼正向外疯狂喷涌着黑红色的鲜血。那只变异的眼睛死死盯着窗外那些不可名状的恐怖光影,脑血管在极高的眼压下根根爆裂。
“在……在漩涡的左侧……”
老领航员发出杀猪般的嘶哑惨嚎。
“有暗流……跟着那股……充满黑石冰冷的波段……”
话音未落。
噗嗤!
老领航员的整个头颅再也承受不住亚空间数据的强行灌注,宛如一颗熟透的番茄般从内部轰然炸裂。红白相间的脑浆溅满了原铸战士的陶钢胸甲。
“坐标已输入。切换二号替补领航员。”
原铸战士极其机械地把那具无头尸体从椅子上拽下来,将下一个满脸恐惧的凡人死死绑了上去。
伴随着一针新的强心剂注入,惨叫声再次在穹顶内回荡。
“航向修正。左满舵十五度。”
基里曼在舰桥上下达了冰冷的执行令。
庞大的舰队在狂暴的紫色怒涛中艰难地转动着笨重的舰艏。
每一秒钟,都有覆盖着装甲的铆钉崩断;每一分钟,都有底舱的力场维护机仆因为辐射过载而烧成灰烬。
没有星际海战的波澜壮阔。
不屈远征军在这条充满血肉与机械悲鸣的黑暗盲道上,开启了他们大裂隙暗面征途中,最为漫长、最为折磨的一场深渊跋涉。
只有在鲜血流干之前,撞碎彼端的现实帷幕。
大军才能看到那颗名为“圣卡瑟琳”的矿星上,冰冷的坚实大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