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行在迷宫般的书架之间,鞋子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被寂静无限放大的轻微回响。
然后,他看见了一束光。
一束浓稠得如同融化黄金的阳光,穿透高窗,斜斜地劈开一室的昏暗,精准地落在最深处的那个角落。
季舒亦的脚步停住了。
世界的声音在那一刻尽数褪去。
她坐在图书馆的角落。
一张最普通不过的木制书桌,一把最寻常的靠背椅。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侧脸上。
那光线仿佛有了生命,贪婪地描摹着她的一切。
从饱满光洁的额头,到挺直小巧的鼻梁,再到微微抿起的唇线,勾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度。
光线甚至眷恋地停留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专注地看着书。
看一本厚重的,有着深蓝色封皮的书,书页已经泛黄。
她的手指很白,指节分明,轻轻压着书页的一角。
偶尔她会伸出另一只手,将一缕滑落到脸颊边的碎发,慢条斯理地别到耳后。
露出的一截耳廓,在阳光下剔透得如同上好的羊脂玉。
整个世界仿佛都与她无关。
周围走动的学生,远处传来的翻书声,窗外偶尔掠过的鸟鸣。
所有的一切,都成了模糊而失焦的背景。
她自成一个世界,一个安静到极致,纯粹到极致的世界。
季舒亦站在阴影里,像一个蛰伏的猎手,第一次发现了自己的猎物。
季舒亦站在阴影里,像一个蛰伏的猎手,第一次发现了自己的猎物。
他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
看着光线在她身上缓慢地移动。
看着她偶尔蹙起的眉头,似乎在思索书里某个艰涩的段落。
看着她无意识地用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声响。
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在他的视网膜上定格,而后深深烙进脑海。
他见过太多美丽的女人。
精致的,妩媚的,热烈的,高贵的。
她们的美是张扬的,是需要舞台和掌声的,是为了取悦他人而存在的。
但她不一样。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风景。
无需任何人的欣赏,无需任何语的点缀。
就在那里,安静地,孤傲地,自顾自地绽放。
一个男生端着两杯水走了过去,脸上带着殷勤而紧张的笑容,在她对面坐下,似乎想说些什么。
季舒亦的目光冷了下来。
他看着她终于从书本里抬起头。
那双眼睛,第一次完整地暴露在他的视野里。
清澈,平静,带着一丝被打扰后的疏离。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了那个男生一眼。
仅仅一眼。
那个男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窘迫地站起来,端着那两杯水,仓皇地离开了。
从头到尾,她没有流露出任何不耐烦或者厌恶的情绪。
她只是平静地收回目光,重新落回到那本书上。
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一粒尘埃落在了书页上,被她轻轻拂去,不留半点痕迹。
季舒亦的唇角,在阴影里,无声地勾起。
就是这个。
就是这种感觉。
一种对全世界的漠视。
一种根植于骨血里的,不屑于向任何人低头的姿态。
这个发现,让他身体里沉睡的野兽,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是个男人。
一个有欲望的男人。
他想得到她。
不仅仅是她的人,还有她的心。
而现在他有一个机会。
一个可以让她彻底依赖他、离不开他的机会。
他讨厌自己此刻的想法,却又无法完全否定它。
因为这就是人性。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