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瞬间乱成一团。
客厅本就不大,塞了这么多人,此刻更是拥挤不堪。
一个壮汉试图将林母从林晚晚身上拽开,另一个则绕到另一边,想直接钳制住林晚晚的胳膊。
邻居们的惊呼声、光头不耐烦的咒骂声、壮汉的呵斥声、林母的哭喊尖叫,混杂着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的“哐当”声,构成了一曲混乱的交响。
“操!把这老婆子拉开!”
光头脸上的横肉疯狂抖动,他没料到这个看起来病恹恹的女人会爆发出这么大的力量。
也正是这窒息般的拥抱,成了林晚晚最坚固的铠甲。
混乱中,没人注意到林晚晚的眼神。
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惊慌失措。
冰冷。
沉静。
她要的就是这个场面。
越乱越好。
越失控,对她越有利。
她的目光在混乱的人影中飞速穿梭,越过壮汉狰狞的脸,越过光头凶戾的眼,最终定格在客厅的角落。
那里是林母的天地。
一个老旧的木制绣架,一个装着各色丝线的竹篮,还有一把矮凳。
林母大部分时间都坐在那里,一针一线地绣着那些精美的图案,用以补贴家用。
林晚晚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的视线牢牢锁定了那桌上一样东西。
那是一把用来剪断绣线的银色剪刀。
刀尖尖锐,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一点幽微的寒芒。
她拉着林母往那里躲,同时用吐唾沫的方式激怒两人。
“妈别怕。”
林晚晚的声音在母亲的怀抱里闷闷地响起,带着一丝不正常的镇定。
她没有去掰母亲的手,反而顺着母亲的力量,带动着她踉跄着后退。
每一步,都朝着那个角落。
每一步,都踩在混乱的节拍上。
“想跑?”
光头男一把推开进来挡路的邻居,脸上的横肉因愤怒而剧烈抽搐。
壮汉的蛮力是纯粹的物理压制。
“砰!”
两人狼狈地撞在墙角,那老旧的绣架被撞得剧烈摇晃,上面的半成品绣品滑落在地。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把咫尺之遥的剪刀。
就是现在!
林晚晚的身体“恰好”失去了平衡,朝着尖锐的撞了过去。
剪刀精准地刺破了藏在衣内的血浆袋。
林晚晚压抑着痛呼,身体一软,顺势朝着墙壁倒去。
混乱中,她的后脑勺结结实实地磕在坚硬的墙角,一阵剧痛袭来,眼前骤然发黑。
这是真的疼。
但这点疼,远不及她计划成功后即将到来的快感。
温热的液体从腹部位置涌出,混合着她后脑勺伤口渗出的血,迅速浸透了她浅色的外套,在昏暗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惊的暗红色。
“啊——!晚晚!我的女儿!”
林母的哭喊声变得扭曲而尖利。她扑到林晚晚身上,看到那片迅速蔓延开的“血迹”,整个人都崩溃了,“杀人了!杀人了啊!”
那几个壮汉也愣住了。
他们只是想抓人,没想过要闹出人命。
他们只是想抓人,没想过要闹出人命。
光头看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下迅速汇成一滩刺目血洼的林晚晚,脑子“嗡”地炸开。
操。
搞过头了。
门外的邻居们彻底炸开了锅。
“天哪!真的打死人了!”
“快报警!快打120!”
“我拍下来了!他们跑不掉的!”
闪光灯在人群中亮起,伴随着手机录像的红色小点。
这下,事情彻底失控了。
光头脸色煞白,他混迹江湖这么多年,深知什么债能讨,什么事不能沾。
一旦光明正大的沾上人命官司,背后的人也保不住他。
“撤!快撤!”他低吼一声,转身就要往外跑。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
一辆白色的别克以近乎蛮横的姿态冲开人群,急停在门口。
车门猛地推开。
季舒亦冲了下来。
他从琼市一路赶来,飞机延误,轮胎被放气,后面直接是用钞能力在加油站再租了一辆车才赶到。
他想象过无数种林晚晚可能遇到的困境,却从没想过,会是眼前这一幕。
吊脚楼的木屋里,阴暗的灯光下,她的脸颊透出一种玉石般的质感,却又是濒临破碎的玉。
汗水濡湿了她额角的碎发,几缕黑色的发丝黏在苍白的肌肤上,黑白分明,惊心动魄。
那张脸,是一朵在血色泥沼中,被暴力摧折后凄然盛放的百合。
纯净,脆弱,带着一种令人心脏骤停的凄美。
她身下的血迹还在蔓延,红得触目惊心。
她的母亲正趴在她身上,发出绝望而凄厉的哭嚎。
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匆匆逃离。
周围是闪烁的手机灯光和人群惊恐的议论。
整个世界的声音仿佛都在瞬间被抽离。
季舒亦的呼吸停滞了。
他那双总是温润含笑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所有的理智与克制,在看到那滩血色的瞬间,轰然崩塌。
“晚晚——!”
一声近乎嘶吼的呼喊,从他喉咙深处迸发出来,带着毁天灭地的绝望。
躺在地上的林晚晚,长长的睫毛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后脑勺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母亲的眼泪滚烫地落在她脸上。
她能听到周围所有的声音。
邻居的惊呼,快门的声响,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喊。
以及季舒亦那一声,彻底失态的悲鸣。
一切,都按照她写好的剧本在上演。
她甚至不需要抬头,就能想象出季舒亦此刻的表情。
那份高高在上的从容被彻底击碎,只剩下对“失去”的恐惧。
真好。
林晚晚在心里想。
她不需要任何人的救赎,因为她自己就是风暴的中心。
而所有被卷入其中的人,无论是谁,都不过是她这场豪赌中,用来加注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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