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计就计
季舒亦穿过呆滞的人群,像一道劈开混沌的闪电。
他眼中没有任何人,只有地上那一抹刺目的红,和红色中央那张苍白得几近透明的脸。
“滚开!”
他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壮汉,那人高马大的男人竟被他推得一个趔趄,撞在门框上。
季舒亦跪倒在林晚晚身边,冰冷潮湿的木地板硌得他膝盖生疼,他却毫无所觉。
他的手在发抖,抖得不成样子,伸出去,又缩回来,似乎不敢触碰眼前这具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瓷器”。
那片暗红色的“血迹”还在蔓延,浸透了她浅色的外套,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朵开在黄泉路上的、妖异的曼陀罗。
“晚晚”
他的声音破碎,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血腥气。
他终于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想要扶起她。
“别碰她!”林母疯了一样扑上来,张开双臂护住女儿,仿佛护住自己最后一点希望,“你们都是杀人凶手!是你们害了我女儿!”
她的指甲在季舒亦的手背上划出几道血痕,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林晚晚的脸上。
“阿姨我不是”他试图靠近,声音里带着哀求,“我是晚晚的男朋友,求你,让我救她!再晚就来不及了!”
“男朋友?”林母的防备没有丝毫松懈,反而更加尖利,“我女儿怎么会认识你这种人!滚!你们都给我滚!”
季舒亦看着她油盐不进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他不再废话,颤抖着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翻出一张照片,举到林母面前。
屏幕的光照亮了昏暗的角落。
照片上,是她和林晚晚在大溪地拍的照片。
林母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她死死盯着那张照片,看着照片上女儿那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那是在这个家里从未有过的轻松与明亮。
坚固的防线在这一刻轰然崩溃,她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双腿一软,瘫坐在地,只剩下压抑不住的呜咽。
季舒亦不再看她,立刻跨过去,小心翼翼地,将林晚晚从冰冷的血泊中抱起。
那具柔软的、毫无生气的身体落入怀中的瞬间,季舒亦的整个世界都塌了。
温热黏腻的液体迅速浸透了他的外套,那股浓重的血腥味钻进他的鼻腔,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
他抱着她,转身。
她的睫毛上沾着泪水,不知道是她自己的,还是她母亲的。
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清冷倔强的脸,此刻双目紧闭,没有一丝血色。
季舒亦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然后狠狠拧了一把。
就在这时,吴海乾和唐嘉木也冲了进来。
唐嘉木看到屋里的景象,倒吸一口凉气,脱口而出:“我操”
吴海乾的视线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飞快地扫过全场:在季舒亦怀里的林晚晚,状若疯癫的林母,脸色煞白的季舒亦,以及剩下那几个正准备趁乱溜走的壮汉。
他的目光在光头男脸上停顿了一秒。
光头男被他看得头皮一麻,只觉得那眼神比冬月里的冰碴子还冷,带着一种看死人般的漠然。
“想走?”
吴海乾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毒的钉子,将剩下几人的脚步牢牢钉在原地。
还未等他说完,就被打断。
“海哥。”季舒亦看向吴海乾,语调平得出奇,却让人骨髓发冷。
“你说。”吴海乾站定。
“报警,配合警察把他们抓起来。”季舒亦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我要他们消失在g市。”
吴海乾沉默了半秒,点点头:“车在外面,你先带她去医院。”
季舒亦抱着林晚晚冲出房门。
围观的邻居被他身上的狠劲逼得纷纷后退。
他踢开院门,把林晚晚放进租来的别克后座,自己随后钻了进去。
唐嘉木也一头钻了进来。